紧接着,更为清晰的景象涌入脑海。
尸骸堆积如山,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深褐血浆,浸透了魔君殿寒凉的墨玉地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就在这片修罗场般的狼藉中心,僵立着一个身影。
是曾经的风宴。“好。”直到我死。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铃身上,蛛网般的裂痕在月色下蜿蜒流淌,如同凝固的血痕。
风宴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指尖颤抖着,一遍遍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修补痕迹。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那之后的无数个生死关头,不论他如何逼迫甚至怒斥,她都没有抛下他。
她总是这样。
总是一厢情愿地为他谋划,为他铺路,为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甚至为了那所谓的“大业”,不惜替他沾染上数不尽的鲜血与罪孽。
可她从未停下脚步,认真地、平等地问过他一句:“风宴,你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如今的至高之位?或是满殿虚伪的臣服?还是脚下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一股巨大的酸楚骤然涌上喉头,风宴颤抖地握紧手中的银铃,用力闭紧了双眼。
不……都不是的。
他想回去。
回到……他还是那个无人在意、谁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少主”,而她,也尚未成为什么威名赫赫、一人之下的护法的阮候。
那阮的殿宇冷清荒芜,饭菜有阮是馊的,天寒炭炉是冷的,可那个阮候,他还有她。
即便被尘埃覆盖,被后来滋生的恨意模糊,那段岁月,仍旧是他有生以来,唯一真切拥有过的幻梦。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被遗弃在了过去呢?
指尖忽地一阵刺痛。
银铃边缘一道细小的裂口划破了指腹,风宴呆怔地垂眸,眸光倏然颤了颤,仿佛那道伤是刺在了心口。
他本以为……在那一摔之后,她早已将那些碎片遗弃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她居然带了回来,还如此细致地,将它一片片修补成了这般模样。
如果她当真不在意他分毫,又何必耗费这些心力,做这些无用之功?
得了这顿意外之血后,游彦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殿内,目光最后落在阮清木身后的糖圆身上。
游彦看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糖圆不适地躲在阮清木背后。注意到这一点,阮清木出声呛了他一句:“别看了,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又想杀它。”
游彦面色一沉,冷哼道:“本座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今天是那条小蛇先来找我。”她慢慢地说,“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情。她的身边有个修士负责看守她,我怀疑是五小姐和赤蛇一起把那个修士杀了。然后这个修士的娘家人就找了过来,我有点倒霉,刚好碰上他们。”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他们起了点冲突,肩膀这里被打了一下,眼睛也看不见了。不过还好,有个路过的道长帮我赶走了他们,然后你就回来了。”
阮清木有点担心他们还会再回来找麻烦。
毕竟风宴和自己只是普通人,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那个五小姐的事情说出来了。
风宴还没出声,阮清木忽然低头,用额头蹭蹭他的掌心,“你没在听啊?你先别担心,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就先搬家,我知道镇子那条街后面有便宜的凶宅,家里的钱够我们住一阵了。”
还有就是那个好心的道长,可惜没问出名字,不然说不定可以找他帮忙。
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包住她圆钝的后脑,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