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宁站起身来,向赵玦行了礼。
赵玦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把一个瘦小的身影抬进了马车,心中自然知道了这人在做什么。
时间不等人。沈穗宁没再和赵玦套近乎,匆匆说了几句恭维话,没等人说什么,就钻进了马车。
天寒地冻,但这孩子只穿着几层薄薄的单衣。沈穗宁没有去管他身上散发的恶臭,仔细将他身上能褪下来的衣物全都褪了下来,留下了最里层已经和他皮肤粘在一起的衣物。
这时,沈穗宁才发现这是个女孩。她骨瘦如柴,仿佛只有一层皮裹在骨头之上。
她命人捧来雪,带着巧丫和另一个丫鬟不停地在女孩身上搓雪。
这个法子是她过去偶然刷到的。她不知道此等方法对不对症,竟一时也忘记了问问别人。
沈穗宁的手在抖。比起让这个女孩独自冻死在雪地之下,她更害怕因为她的方法错误更快让她死去。
眼见女孩身上似乎回了温,沈穗宁接过巧丫递过来的毯子将女孩裹了起来,又觉得厚度不够,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给女孩加了一层。
“长秋,快把人送去医馆。”
沈穗宁的动作很快。还没等巧丫脱下自己的披风,长秋就把女孩接过,骑马冒着大雪离去了。
将女孩递出去的那瞬间,沈穗宁正好与马上的赵玦对视。
近日,京城遭灾,城外更是惨不忍睹,已经有了流民向京城来。
皇帝将此事交给赵玦处理,他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此番是从府邸前去同户部司的官员议事,想来没几步路,就只披了个皮裘。在沈穗宁马车前的时间里,赵玦身上已经停了不少雪了。
赵玦身后的三宝被冻得瑟瑟发抖,他可不像自家殿下一样身强体壮,心里费思着殿下为何静立在这。这沈娘子不是谢编修的妻子吗?
“近日冻毙的流民不下少数……沈娘子还是照顾好自己,莫给谢风华添麻烦吧。”赵玦这句话语气莫名其妙,让沈穗宁根本读不懂他前半句想表达些什么意思。
莫不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带你们家娘子归家。”随后,赵玦留下了这句话便策马离开了。
夜里,巧丫往沈穗宁的被窝里塞了一个汤婆子。
暖烘烘的汤婆子贴在沈穗宁的皮肤上,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意。可能是今天白日真的遭了寒,沈穗宁的头此时晕乎乎的。
下午,请了大夫来把脉,只说喝些姜汤,莫要再受寒。
可是沈穗宁就是觉得身上有赶不走的寒意,这些寒意像虫子一样爬在她的骨头上,游走在她的血管里。
她对这个时代大夫的医术表示怀疑。她觉得她应该是病了,今日实属不该此等行事,这个时代感冒发烧真的会死人的。
沈穗宁没敢去问那个女孩如何了,也许她已经死去了。若是沈穗宁自己死了,那个女孩也死了,实在太亏了,太亏了。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直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映在她的床幔上。
巧丫吹灭了烛灯,退了下去,轻轻合上了门。屋里只留下了沈穗宁和谢风华。
“今日出府了?”
“对。”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闷在了被子里。
谢风华刚见她脸色涨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可有请大夫?”
“请了。”
平日里谢风华很少宿在她这,沈穗宁已经习惯了躺在床的正中间。见谢风华要上床来,她只好往外面滚了滚。
谢风华跨过她,躺在了她的身边。
“这些日子不要再出府了。近日一直下雪,城外不少房舍都被厚雪压塌了,不少百姓无处可去,想着进城求求生路。京城要乱一段时间了。”谢风华的声音很浅,想来近日也在奔波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