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会吧。”
沈穗宁只好应着他坐下了。
村里的里正正啃着喇嗓子的馒头,就听见有人唤他,称村里来了几个穿着不一般的贵人。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粮食,匆匆赶来,见到来人,搓着手陪笑。
“贵人远道而来,小老儿有失远迎。”
里正见为首的穿着靛蓝色衣裳的男人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有眼色见地没有开口询问。他躬着身子,想把人往他的临时住处引:“我们这穷乡僻壤,连杯热茶都。。。。。。”
赵玦抬手:“无妨。雪后民生多艰,我等只是来路过罢了。”
里正哪敢信这话,继续点头哈腰。
“是是,皇恩浩荡,才让我这一乡老小能活命。”
"哦?我见他们碗里的粥可是能说的上是清澈见底啊。"谢风华上前来,端来了一碗只有沉在碗底的几粒米的粥。
“哎呦,贵人有所不知,那京城按劳力领粮。我们村本就劳力少,再加上离京远,什么都不好运。”里正猛拍大腿,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一会就惹得贵人不快,“再者,去年收成本就不好,没多少粮,大家能分到的自然就比其他村少些。”
“但算上这些和朝廷发下来的布匹建材,也算是能让我们这群生下来的人活着了。”
方才给沈穗宁递木墩子的孩子又扭捏上前来,她张着双带着希冀的眼睛看着沈穗宁。因为太瘦,她的眼珠子像是快要掉下来一样,发紫发黑的皮肤上一片皲裂。
沈穗宁见她这样自然能明白她是来讨什么的。只是他们此行人不多,带的东西也不多。她犹豫片刻,还是唤人给她掏出来一个饼子。
“你就在这吃。”
那女孩狼吞虎咽,大口咬着,一个不注意就把噎住了。
沈穗宁连忙递去一杯热茶。那女孩接过大口饮下。
这边一边看着她吃着,一边听着那边赵玦等人的话,沈穗宁心里唏嘘一片。没穿越前,她哪真见过饿成这样的人。
赵玦转过身来,见沈穗宁坐在那看着一个孩子,又转身面向谢风华:“整日里闷在府里,万没想到这外面路这么难走。”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走一走。”
离京来这一段路让大家有些许疲惫,连赵玦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谢风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又或者是说给坐在后面的那人听。
里正也不能丢这几位贵人一直在外面冻着,他接着招呼着人往他那个还能凑合拿来接客的住处走。
里正在乡里也算是勤勤恳恳,对乡里算得上是问心无愧。他膝下无子,前些日子朝堂说出劳力来重建他那个倒塌的破房子的时候,村里不少年轻人来帮他先搭起来了落脚处。
搭起来的房子实在潦草,甚至还有地方漏着风。地上满是混着冰渣的的泥脚印,塌上尽是灰尘。
刚刚那个女孩又跟着来了,她给沈穗宁用缺了口的大碗倒了水,水上浮着满满的灰尘。
沈穗宁朝着那个小孩笑了笑,但实在对这碗水下不了嘴。她将碗放到了桌子上,道了谢。
她放着空,身侧几人的谈话在她耳边掠过,没去捕捉,只是透过窗户去看外面荒芜的田地。
京城周围种的应该是冬小麦,十月种麦。此番大雪大寒,已经把田里的幼苗几乎都冻死了。
等积粮吃完,今年怕不是要再出大灾情。
“娘子,走了。”过了不知道多久,谢风华从屋外进来,来唤沈穗宁。
他们启程离开。刚刚那个孩子支支吾吾地跟在沈穗宁的身后。
沈穗宁回头瞧了她一眼,正好和她四目相对。那个孩子慌张地移开视线。
谢风华扶着沈穗宁上了马,就快要走出村口的时候。沈穗宁又回头瞧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孩子多了不少。她仔细寻找了一番,没能找到刚刚那个孩子。
她扭过头,没有出声,即将跟着大部队回到京城,回到谢府。
此村地势低洼,进入和离开都要走入一段小小的山谷,但因谷中泥路难行,又恐滑坡,故找了处地势较高的路。方才来的时候,沈穗宁尚不疲惫,且有几分新鲜感,到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难走。
此番返程,天已稍暗。过了中午太阳正盛的时候,这条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走。也许等到明日天亮的时候它才又会混着冰渣冻住。
路旁边是早没了叶子的枯木,一个个立在那里,探出头来,像是要把低沉的天撑起来。稀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声音。
沈穗宁不敢细想。
一行人马上就要走出这条路,就在沈穗宁马上要送了一口气的时候。“窣”得一声,一只箭贴着她的耳朵飞过,让她的这口气彻底卡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