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的母亲菘这会儿正在大厨房里头给人打下手。
师傅嫌弃她笨手笨脚的菜都切不好,没怎么用过铁刀这种奢侈品的菘缩着脑袋不敢反驳。
她以前生活的环境没有精细做饭的必要,大家都是糊弄着饿不死就行。
也就是近些年日子好过了,家里才买得起刀刃镶了条铁片的木刀。还是没开刃的,得自己拿回去磨。
没有刀工,那就只能洗菜了。
大师傅把主家的饭菜做好,就背着手去吃自己的午饭了。有人拉了菘一把,带她去吃大锅饭,这是她们的午膳。
菘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我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米!菜还是加了油炒的!还有一碗兑了水的肉汤!
天呐,菘这辈子没吃这么好过。
带她来的好心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塞给她一份饭,让她赶紧吃吧。主家心肠好,虽然没奢侈到给他们日日吃肉,可肉汤还是有的喝的,也能吃饱饭。
菘感动得不行,要不是记挂着相依为命的女儿,她都想留在这里一辈子给主家洗菜了。
可惜主家以后恐怕都雇不起仆人了。
菘珍惜地吃着白米饭和炒蔬菜,把那碗稀汤寡水的肉汤留在最后,准备慢慢品尝肉的滋味。
但她身边的好心姑娘是日日都喝的,早就不稀罕了。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姑娘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
“撞大运了!今天的肉汤里居然还有肉!以前都会捞干净的!”
但嚼了一会儿觉得口感不太对劲,怎么嚼不烂?她疑惑地伸手把嘴里的肉吐到手心里查看,怀疑是不是别的东西掉进汤里了,其实不是肉。
结果定睛一看,吓得尖叫出声,立刻把那东西甩出去了。
菘吓了一跳,看清了滚到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颗眼珠子,菘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它的瞳孔放大了一些,好像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它是活着的!
菘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剩一个想法——这肉汤她不敢喝了,主家她也不敢待了。
吃人她见过,不是什么稀罕事。先秦灾荒战乱,吃人的事情很常见。
但是活着的单独一个眼珠子还是太吓人了点,她有些承受不来。
二十出头的山因为高高壮壮有一把子力气,被叫去库房帮忙搬东西。
忙了小半日有些饿了,但他习惯了忍饥挨饿,依然一声不吭地干活。
不干活他怕他慌到浑身发抖。
头领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也不敢。但是新的箱子实在是太重,他手滑摔落在了地上。
箱子被摔开了,掉出了里头七零八落的人骨,还有一些看起来陈旧破烂的饰品和物件。
物件是死人下葬时的陪葬品,比如塞在嘴里的珠子什么的。不过庶民是用不起的,所以山不认得。
山只傻愣愣地看着满箱的骨头。
头领见他摔了箱子,不满地走过来呵斥:
“叫你干点活你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