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洛城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黄卫和贡雪并骑入城,身后是三千风尘仆仆的山地兵。他们没有等朱常印的骑兵,因为黄卫的计划,如大战爆发,骑兵不应在城里,而应该在城外为奇兵。因此黄卫给朱常印下令,让他到了后不用到贡洛城,选择在贡洛城东的三十处隐蔽,听侯军令行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就聚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就是黄卫将军?”“听说在红印城杀了五万西夏兵!”“大小姐也回来了,瞧那气势……终于要嫁人了!”“什么终于,你小声些,要是被大小姐听见,下次去归宁不带你家那小子。”而黄卫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紧张。这不是战场,但比战场更让他忐忑——他要见的是贡雪的父母,未来的岳父岳母。贡雪侧头看他,抿嘴一笑:“卫哥,我娘人很好的。”“我知道。”黄卫深吸一口气。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城守府。府门大开,一个穿着靛蓝土司服饰的中年女子已经等在台阶上。她约莫四十出头,眉眼间和贡雪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从容。“娘!”贡雪翻身下马,几步跑过去。贡月伸手抱住女儿,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不苦。”贡雪笑着拉过黄卫,“娘,这就是黄卫。”黄卫连忙上前,抱拳行礼:“晚辈黄卫,见过伯母。”贡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个子不算太高,但站得笔直。脸上有风霜痕迹,眼神却很清澈。“黄将军不必多礼。”贡月脸上露出笑容,“雪儿在信里常提起你。一路辛苦,快进府歇歇。”态度温和,语气亲切。黄卫心里一松。看来第一关算是过了。“娘,爹呢。”贡雪挽着母亲的手道。“不是西南军南下吗,正在书房里忙。”贡月话音刚落,只见向怀东就从二门迎了出来。“爹!”贡雪跑过去。向怀东哈哈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看向黄卫:“黄将军,想不到当日在东南一别后,你就在天阳、东海关、红印三场大战出尽风头,打出了咱们鹰扬军的威风!”“向叔过奖。”黄卫抱拳。“别站着了,你和雪儿到我书房说话。”向怀东大手一挥。贡月在旁边埋怨道:“先让黄将军与雪儿先吃了饭。”“对,对,我是晕头了。”向怀东哈哈一笑,对贡雪道:“你娘知道你们要到,今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安排上了。”贡月安排的虽然不丰盛,但是却很美味,但对于黄卫来说,是吃并痛苦着,因为有点辣。到是贡雪大呼,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吃完饭,一行人进了书房。仆役上了茶,退出去关上门。书房里,烛火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黄卫,贡雪前段时间来信,说你们以后的孩子,会有一个姓向,是不是?”黄卫刚刚坐下,本以为是商量战事,那知道他这未来岳父会突然说起这事。当即道:“是的,向叔。”向怀东展颜笑道:“好好!”贡雪脸色微红,在旁白了一眼向怀东:“爹,现在战事临近,怎么提起了这事。”向怀东正色道:“战事重要,你爹向家的香火难道就不重要了。”说完又道:“再说,你爹我等这场战事已经等了几年了,终于来了。”黄卫本以为自己这位准岳父应该很紧张现在的战事才对,城中一万五千的守军,虽然自己和贡雪带了三千人回来,但也不过一万八千人,而敌军却有五万人,这样的对比下,贡洛城就算能守住人,但是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爹,你难道已经有计谋了。”贡雪看向怀东如此有信心,询问道。“不是爹有计谋了,而是几年前就有人准备好了。”向怀东一笑,然后拿出钥匙,从旁边的立柜夹层里取出了一卷图纸。当向怀东小心地展开时,黄卫和贡雪一看,是城池建造图,但越看到后面,黄卫也是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城池图,分明是一座立体战争要塞的解剖图。“这里是主城门,二重瓮城。”向怀东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每重瓮城都有独立的箭楼、炮位,城门开启方式各不相同。敌军若破外门,进入第一瓮城,便会遭受三面火力打击。”黄卫点头。瓮城设计并不稀奇,但如此复杂的连环瓮城,他只在北境的定北新城见过。“定北新城也有类似设计。”他忍不住道,“但那是平原筑城,王槿姑娘和诸葛先生因地制宜。而这贡洛城是依山而建……”“所以更复杂。”向怀东眼中闪过得意之色,“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向城墙内侧几个不起眼的标记:“这些是竖井,深达二十丈,连通地下主道。守军可以通过滑索快速上下,比爬城墙快三倍。”,!贡雪也凑过来看,惊叹道:“爹,这些……你以前从没跟我说过。”“这是绝密。”向怀东正色道,“整个鹰扬军,知道这张图全部细节的只有王上,洛天术大人和当时主持修建的王同宜道员。洛天术大人和王同家道员当年离开时交代过,除非城池危在旦夕,否则不可轻用。”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城外几个看似自然的地貌标记:“这才是关键。十二处地道出口,最远的在五里外那座小丘背面。地道内部高六尺,宽可容三人并行,四通八达。粮仓、武库、兵营、甚至城守府,都有入口。”黄卫越看越惊。这让他想起当年参与定北新城建造时,王槿讲解的那些机关设计。当时他就感叹,王家兄妹在营造方面的天赋,简直匪夷所思。“王同宜大人和王槿姑娘……真是奇才。”他由衷道。“不止他们。”向怀东道,“王东元大人虽是劝农使,农学大家,但对水利、筑城也颇有研究。这一家人,说是全才也不为过。”烛火噼啪作响。黄卫的脑中已经开始推演战术可能。有了这些地道,守军就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可以主动出击,甚至可以……“向叔,”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们这是要玩一把大的。”向怀东笑了。他知道,黄卫看懂了。“李胜,张丘的五万大军,最迟明日子时会抵达五里外的天象峡。”他指着地图上那个标志性的峡谷,“这里是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中间道路狭窄。常规做法,是在峡谷设伏。”黄卫摇头:“李胜和张丘都不是庸才,过峡谷时定会加倍小心,他们子时到,但要穿谷不会在晚上,应该选择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经过,我们设伏效果有限。”向怀东点头:“确实如此,我的意思是他们明天下午,肯定会围城,没有猜错,他们会以秦昌在我贡宁城为由,要求交出秦昌为借口,然后攻城。因此我准备在他们攻城之时,我们把埋伏在地道里的士兵,从他们背后杀出;同时外面不是还有朱副将的二千骑兵吗,到是神兵天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黄卫静静的看着图纸,然后又沉思了半响。突然道:“向叔的建议是好,但我觉得不用等敌军围城。”向怀东看着他:“不用等敌军为城,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不错!西南军贸然侵入我军领地,这已经是开战了,既然如此,那我军何必再等他来围城再还击,我们要主动进攻,灭了他们的威风。”“所以不在峡谷内设伏。”黄卫的手指移向峡谷南口外的一片林地,“在这里。距离峡谷南口一里,地势略高,林木茂密。最关键的是——”他看向向怀东:“按图所示,从这里有一条地道直通城内。”以向怀东经验,一下明白了他所说:“你是说,我们预先将精锐通过地道运送到这里埋伏,等李胜大军通过峡谷、阵型拉长时,突然从侧后方杀出?”“不止。”黄卫道,“同时,朱常印的三千骑兵从红枫谷出击,攻击敌军后队。而城中主力,则从正面出击。三面夹攻。”贡雪倒吸一口凉气:“卫哥,可李胜有五万人,我们就算三面夹击,兵力也处于绝对劣势。”“兵力劣势,就用奇谋弥补。”向怀东已经明白了黄卫的构想,“第一击必须狠、必须快、必须打中要害。目标不是全歼五万人,而是打垮他们的指挥系统,打散他们的军心。”他盯着地图:“如果我们能在第一波攻击中就重创李胜的中军,让全军看到主将旗帜后退……那么再多的兵,也是乌合之众。”黄卫点头:“而且别忘了,西南军现是两军联军,李胜和张丘论在西南自治联盟的地位,不相上下,到底谁是主,谁是副,到是大军一乱,到底是听谁的。”“指挥系统失灵。”向怀东接话,“但这一点不能作为计划的前提。我们必须做好西南军并不会出现以谁为主的混乱准备。”三人再次陷入沉思。如何用有限的兵力,在野外对五万大军造成致命一击?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有了地道和骑兵这两张牌,似乎……并非不可能。“我需要知道几个关键信息。”黄卫转向向怀东,“第一,地道一次能运送多少人?需要多久?第二,从出口到预设埋伏点,需要多长时间隐蔽行军?第三,朱常印的骑兵从红枫谷绕道到战场,需要多久?”向怀东看着地图,以他对贡洛城及周边的了解:“最宽的主道可容四人并行。三千人,分批运送,大约需要二个时辰。但必须在夜间进行,白天容易暴露。而红枫谷到天象峡北面,今天晚上出发,明天凌晨可以到。”“那就今夜开始。”黄卫当机立断,“我亲自带队。贡雪,你带山地兵在两侧山林策应,用弓箭和落石袭扰,制造混乱,但不要硬拼。向叔,你坐镇城中,指挥正面出击。”,!贡雪立刻反对:“太危险!你是主将……”“正因为我是主将,才必须亲自带队。”黄卫看着她,眼神坚定,“这次突袭是胜负手,必须由最擅长野战、最能临机决断的人指挥。贡雪,你熟悉山地作战,但大规模步骑协同、战场节奏把控,我比你更有经验。”他说的是实话。北境历练、井口关、红印城血战让黄卫在正面战场上的嗅觉远超同侪。贡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当然。”黄卫笑了,握住她的手,“我还要娶你,还要让咱们的孩子姓向,延续向家的香火呢。”向怀东老脸一红,咳嗽两声:“说正事,说正事。”说着补充道:“我会让副将刘平之协助你,他从归宁城过来已经三年,对附近地形也相当熟悉了,另外也会通知贡雷和贡雨,率两寨的四千弟兄为疑兵,在林伪装为大军,雪儿这边也不会有事。”黄卫道:“有向叔这安排,那明天一定会大获全胜。”最后,黄卫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梁帅死了,但狮威军与我军情谊深厚,我们如何对付张丘的狮威军?”向怀东沉吟:“那就以击溃李胜为主,而以……劝退张丘为主。”“劝退?”“对。”向怀东眼神深邃,“到了战场上,我们就大呼梁帅之死,漏洞百出,梁庄少帅已经回汉川城,实为对此有疑惑,如狮威军退兵,两军依然有情谊。但是如张丘顽固不化,依然出兵,那就是敌人,该打还得怎么打!”黄卫沉思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战场瞬息万变,最终还得临机决断。”计划基本敲定时,已是戌时时分。三人又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出击时间定在明日辰时三刻——那是李胜大军最可能通过石门峡的时间。信号约定:黄卫部成功突袭后,发射三支红色火箭;朱常印骑兵看到信号即刻出击;向怀东则根据战场情况,决定正面出击的时机。撤退路线:如果战事不利,各部按预定路线撤回城内或隐蔽点。黄卫他站在洞口,望向北方。当晚,几人休息了二个时辰,然后开始调兵遣将。当田卫率部从密道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林间流动,像一层薄纱。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西南军就会进入天象峡。辰时初,李胜的三万大军开拔。张丘以“部队疲惫”为由,表示他的部下需要多休整一个时辰。李胜虽然不满,但张丘又不是他的直接下属,现在也不愿逼迫过甚。“将军,探马来报,贡洛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军数量正常。”副将禀报。“知道了。”李胜骑在马上,心中那丝不安挥之不去。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传令前锋营,过天象峡时加倍小心。多派斥候上两侧山脊探查。”“是!”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行进。辰时初,前锋进入天象峡。峡谷幽深,晨雾未散。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达数十丈。李胜走在队伍中段,不断有斥候回报:“左侧山脊未见异常。”“右侧安全。”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太安静了。“加速通过。”他下令。队伍加快了速度。三万人的大军,前锋已经出了峡谷南口,后队还在北端,整个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龙。李胜自己也出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他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将军,后队快出峡谷了。”副将报告。李胜点头:“让后队加快——”话音未落。“轰隆!”左侧山壁传来巨响,巨石滚落!“有埋伏!举盾!”然而落石的数量并不多。紧接着,右侧山壁射出箭雨,但同样稀疏,更像袭扰而非强攻。李胜瞬间判断:是小股山地兵的袭扰。“不要乱!加速冲出这片林子!”他大声喝道。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战鼓声。从左后方。李胜猛地转头。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林地里,突然涌出大批敌军!刀盾在前,长枪在后!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是从侧后方来的——他们怎么绕过来的?“结阵!迎敌!”李胜厉声下令。但已经晚了。黄卫一马当先,“破军”刀高举:“鹰扬军,杀——!”“杀——!”三千五百名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李胜中军!直到这时,李胜才看清敌将旗帜——绣着展翅雄鹰的将军旗,旗下那人年轻而悍勇。“黄卫……是黄卫!”有老兵惊呼。红印城血战中一战成名的黄卫,竟然出现在这里!“通知狮威军进峡谷,然后从两翼包抄!”李胜大吼。然而传令兵还没动,后方又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支骑兵从东面杀来,人数约二千,速度极快,直插联军后队!朱常印的骑兵到了。前有伏兵,后有骑兵,中间是混乱的峡谷——三万大军,瞬间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将军!后面的狮威军没有动!”副将惊恐地报告。李胜转头看去,果然,峡谷内,没有任何动静。“张丘……你竟敢……”李胜气得浑身发抖。:()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