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给我的补偿吗?”李策终于开口问。
林晚若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把头靠在李策的肩膀上,湿漉漉的长发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算是吧。”林晚若说,“不只是给你的,也是给我自己的。”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李策心里那种闷闷的痛感又涌了上来。
“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评价你……过去的这几年。”李策拼命让自己不那么情绪化,“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对我们的这段感情到底是什么想法?”
“既然大家这几年各过各的,你也有你的生活,而且看起来也都挺好。那你为什么又要……”
“李策。”林晚若突然打断了他毫无头绪的追问。
“我从头跟你说吧。”
李策茫然地点了点头,反正应该也不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其实那天在酒店,我没跟你说实话。毕业那年,我确实是和常炀睡了。一开始的情况和我跟你说的一样,他把我骗到他家灌醉之后迷奸了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拍了一大堆裸照。”
李策心底抽痛,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可是,常炀想要威胁的并不只是我。”林晚若看着李策,“还包括你。”
“他扬言,如果我不乖乖听他的话,他就会把我的那些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发到外网上大肆传播。不仅要让我身败名裂,还要让你在这个学校里生不如死,每天被人指指点点,大家都知道你的女朋友被人迷奸,被别人肏到高潮……”
李策感觉到一股恶寒。
“常炀当时跟我说,他其实已经查出了绝症,没几个月好活了。所以就算我报警,他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所以那几个月……我就……一直被他困在那个屋子里。”林晚若的声音颤抖,“可以说是当他的性奴吧。每天除了和他做爱……什么都干不了。”
“他最喜欢泡澡,经常把我按在浴缸里帮他口交。甚至……”林晚若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天你跑去他家找他吵架的时候。我其实就在门后面,被他捂着嘴按在门上肏。”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啊!”听到这里李策崩溃了,“我可以帮你啊!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我不敢……”林晚若突然哭出了声,她紧紧抱住李策,“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爸妈。我不敢去想他们看到那些照片会怎么看我,我最爱的你会怎么看我。那时候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要怎么自杀……”
李策瞬间哑口无言,他太了解林晚若了。
她出生在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
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对名誉和清白有着病态般高压要求的环境里。
发生这种事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塌地陷。
以她的性格,在那种恐慌和羞愧的折磨下确实会钻进死胡同里想不开。
一想到常炀那个畜生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毁了林晚若,李策就很想杀人。这时,林晚若轻轻抹去了李策脸上的眼泪。
“没事了。他后来真的死了。那些噩梦……都过去了。”
“常炀是在我研一那年死的。”林晚若靠在李策胸口,“那时候吕冠跟我考到了同一个学校,他一直在追求我。”
“但当时我真的准备跳河自杀。但刚好被吕冠发现了,是他救了我。”林晚若苦笑了一下,“我被救下来以后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继续活下去……因为常炀死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咒骂我,说我下半生就一直当个妓女吧……所以,我破罐子破摔……直接去和吕冠去开房了。”
“从那以后,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林晚若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得李策恍惚,“其实,‘贞洁’这种东西,是不是只是一种强加给女人的枷锁?”
“把一个女人的全部价值概括成一层膜。除此以外,女人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价值全都是没有意义的。”林晚若的声音渐渐提高,“可反过来呢?男人却根本不需要什么贞洁,男人如果同时和很多个女人有染,会被其他男人羡慕崇拜,被夸作有本事。而女人如果做了同样的事情,就会被骂是破鞋,是荡妇……”
“……只要我看重它,常炀就可以借此来伤害我,贬低我,甚至奴役我…但……有罪的只是常炀吗?”林晚若看着李策的眼睛,“整个世俗的偏见,父权社会根深蒂固的压迫,何尝不是他的帮凶?说到底,其实我就已经完成了对自己的精神阉割和自我矮化。”
李策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和吕冠上床之后我感觉我很自由,我真正拥有了我自己的身体。吕冠的技巧很厉害,那是我的人生里第一次真正享受到了性爱的快乐。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林晚若双手捧着李策的脸,“性爱本身就应该是快乐的,它不应该是让人陷入痛苦。”
“所以我就和吕冠当了炮友。不得不承认,做爱真的很解压。”林晚若坦然地诉说着那段岁月,“后来,他又带来了庞国宏。我们就三个人一起玩。有时候我们做到筋疲力竭了,就停下来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探讨人生,理想和哲学。在这个过程中我开始想得越来越明白。其实在这个被异化的环境里,不只是我,李策,你也是这种思想的受害者。”
“我?”李策愣住了。
“对。”林晚若点点头,“你回想一下大学的时候,你在我面前总是那么自卑。你甚至都不敢主动要求跟我亲热。其实这根本不是因为你有多尊重我,而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了你自身的一种‘修行’。和我上床这件事,在你眼里只是你最终成功娶到我之后,理所当然的奖品罢了。”
李策听得发愣,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晚若说得太对了,一针见血。
年少时的李策骨子里都是非常传统的观念,在他眼里,完美无瑕的林晚若就如同摆在橱窗里的昂贵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