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注视半晌,梁聿生忽然起身,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瞬间,浓郁的黑漩涡一样铺天盖地。季阅微回神,怔愣半秒,不知道看向哪里叫了声“哥哥”。
梁聿生的影子淹没在如墨的海水里,季阅微分辨不出。她睁着眼,听到椅子落座的动静,然后,床边的手被人握住。
梁聿生握了握她的手,说:“快睡。”
他似乎看清了她张皇的表情,语气里有种很轻的笑意。
他一直在安抚她,有时候用怀抱,有时候用笑声。
不知怎么,眼眶再度蓄满泪水。
季阅微不吭声,闭上眼偏头。
这次是枕头将她的泪水吸纳得一干二净。
她发出细微的鼻塞声。
梁聿生俯身,他的目光比这间屋子的黑色还要深。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几乎包裹住她的整张面容,泪水淌进他的掌心,沾湿他的皮肤和骨头。
眼泪擦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季阅微的枕头挪进了梁聿生怀里,他坐到她的床头,季阅微蜷缩在他臂弯里,握紧他一开始伸来的手掌。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侧过身,整个靠近,拉着他的手放到心口。
夜晚似乎有将一切变得狰狞的魔力,清晨却恰好相反——
明亮的日光、剔透的草叶,鸟雀啾鸣,绿意盎然,一切都好像可以重头来过。
家里的氛围变得奇怪、违和。
大家跟着时间按部就班,只字不提昨晚的火山喷发。但熔岩和黑烟早就无孔不入地覆盖,坚硬又刺烫。
季阅微一整天都在房间看书、写剩下的作业。
早餐没有见到何映真和季一陶,午餐的时候,外面的画展突然就如火如荼起来。
她在楼上远远注视相隔数米远、背对背的两人。何映真看上去容光依旧,她一点都不朝季一陶的方向看。季一陶则相反,他瞧着快要晕倒,脸色惨白,眼底发青,站在人群里总是扭头找何映真。
季阅微看着他们,时间久了,心口仿佛落下一块大石。
她沉默了一天,晚餐的时候花园变得空荡荡,中午的盛景好像电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季阅微发现梁聿生也整天没有出没在这幢别墅里。
她问Elle:“哥哥呢?”
Elle摇头,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季阅微以为何映真应该是安排他去做什么了,比如搬走季一陶的所有画作——她不知道,但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梁聿生很晚才回来。
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车子熄火的动静格外清晰。
季阅微睡不着,听见声音就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大跨步走向别墅的梁聿生。
他风尘仆仆,像是忙了整天——季阅微感觉自己的假想得到了印证。
冷不丁地,已经进去的梁聿生不知怎么忽然折返,他一路后退,直到望见窗口呆住的季阅微,眯了眯眼。
瞬间,季阅微头皮发麻。
她一个激灵回到被窝,神经质地检查了房间里所有会亮的东西,然后蒙上脑袋。
果不其然——
梁聿生敲了两下她的门,他的语气听着很不客气,他问道:“为什么还不睡?”
季阅微不吭声。
“嗯?”
季阅微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