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季阅微笑着道:“魏德凯教授,这是他的中文名吧。我在Q大读书的时候,他被请来系里讲座,那会就在用这个中文名。”
“我还记得PPT上他还专门花了几分钟和我们说这个名字和《论语》《史记》的关系。他真的很喜欢中国文化。”
很少听江英菲谈起自己的母校,那是国内顶级的学府。
江英菲的老师是国际都知名的数学家,门下弟子响当当的也有好几位。
季阅微好奇魏德凯的那次讲座,她问:“是去讲他的‘单粒子效应’吗?”
“对。”
江英菲望向窗外。
滨南的冬天比任何地方来得早。
树叶陆陆续续掉着,再有一个月,就会变得光秃秃。
“我老师说这个太难了,就算是拿过菲尔兹奖的数学家,也没几个想要研究这方面。”
“太难出成果。”
“迄今为止的很多数学家,都是在前辈的研究道路上进行一些补缺。即便是拓展,也十分有限。公式的推导本就不容易,何况是发明公式。魏德凯想做的更难。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想建立一个体系——这页草稿,就是在描述一次边界突破。”
“边界突破?”
季阅微第一次知道这样的术语,她低声重复。
年糕蹲在地上吃碗里削好的苹果块,这个时候忽然抬头看她。
“对。”
江英菲收回视线,注视车前窗倒映的几株树枝和掠过的飞鸟的影子。
“他的‘单粒子效应’听起来很
复杂是不是?简单来说,是为了解释一个物体在进入另外的维度时所发生的所有变化,或者说,会发生什么变化。”
“直接谈‘物体’的话,干扰太多,所以必须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来研究这个问题。排除不必要的、难以掌控的部分,进行基础的、理想态的理论研究。”
“这个研究有两部分最难。”
“一部分是他目前为止还未提炼出的空间公式,还有一部分——”
“就在你手里。”
“空间公式,表达的是均衡状态下粒子的活动规律。”
“你手里的边界突破,表达的是非均衡状态下,一旦粒子突破边界,那一瞬间可能产生的变化。”
“很难。”
“阅微,非常难。”
说完,江英菲叹了口气。
季阅微没说话。
她蹲下来和吃苹果的年糕对视。
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傍晚,在这样一个日常的瞬间,她沉默地思考,心里无端平静,也无端有千尺巨浪。
许久,师徒俩都没说话。
人类总是有超越极限的欲望。
说不清这样的欲望从何而来。
大概从那颗掉落的苹果开始,就已经发生了。
气氛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凝重。
反应过来,江英菲笑道:“我可是很看好你呢,阅微。”
“魏德凯教授既然会将这页草稿交给你,肯定是看到你的天赋。”
她语气带笑,不知道是玩笑还是在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