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用力鼓掌。
邻座一看,见他西装革履,昂首朝前的动作都像在给下属开会,气势强硬,浑身上
下干净利落的精英气甚至比台上的教授还要重,便以为他也是权威,想也不想,跟着鼓掌。
梁聿生眼神表示认可。
本就是给人当老板的,发号施令这块没人比他梁聿生娴熟,一个眼神,别人就知道怎么做了——
鼓得比他还要起劲。
扩大的掌声带来一股奇异的中和。
声势浩大,那些隐藏在个体间的、细小的尖刺和对峙,忽然变得无从下手。
掌声渐落。
仿佛席卷之后的潮汐,沙滩被抚平。
艾伦没有说话,看了几眼季阅微,背过身继续自己的演讲。
季阅微坐回座位,心头一会忐忑,一会又莫名其妙、怎么都控制不住地想笑。
她只能抬手捂住半边脸,好一会都没抬起头。
打量着她低头遮脸,艾伦以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会被吓退了。
他冷哼一声,忽然道:“普林斯顿有个传统,诺奖得主都必须给本科生上课,在我看来,这项规矩的弊端很明显——”
他说:“无知之人永远只会蔑视。”
“他们不会尊重、也永远学不会尊重。”
季阅微抬起头,想起讲座前他的那位叫费德里克的博士生调侃魏德凯给本科生授课,蓦地,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她甚至都想走了。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盯着同样朝她看的艾伦,气得捏紧了笔记本。
讲座结束,她一秒也没有耽搁,笔记本都来不及放进书包,抱着书包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艾伦指着她说。
季阅微扭头,目光冷淡。
“我知道你是谁——”
他站在讲座台前,盯着季阅微:“William的推荐信我看了。”
“还有Hall,他也帮你说话,说你数算很厉害。”
“季小姐,你和你的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的计算实验小组是什么算术班吗?”
他嗤笑。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笑,带着明显的鄙夷和看穿,仿佛觉得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我劝你回去好好给你老师写封邮件,让他早点认清形势。”
“香港的地盘太小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走出来好好看过——”
“不劳您费心,我会写的。教授!”
季阅微再次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她气得冲上前,但被费德里克一把拽住——
下秒,费德里克也被一把揪住。
梁聿生垂眼看他,眼神严厉,没有说话。
费德里克感到莫名其妙,但因为梁聿生看着太像校方了,他也没说什么。
艾伦说:“你真的很不尊重人。这是我的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