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霍尔明过来陪着坐了坐。
他没有说话,季阅微更不可能说话,她捂着眼睛哭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尔明离开的时候也禁不住哭了,他被季阅微固执的哀伤笼罩,红着眼眶抹着眼睛站起来,动作很慢。季阅微不知道,她捏着半干的纸巾垂眼发呆,还是梁聿生提醒的。
然后就是艾伦,他坐下来就让她别哭了,说可以了可以了。
但他的语气却很温和,完全出乎意料的温和。季阅微没有理他,不过那个时候她也没力气了,出神地打量路过的每一个人,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梁聿生买了三明治回来,她没吃几口就给梁聿生了。
最后,梁聿生相当于吃了两个三明治、喝了两大杯果汁。
他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个胃口、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应该。
但瞧着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倒下的妹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吃点。
医院回来前,魏德凯的太太从香港赶到。
季阅微哭得眼睛都肿了,但当他太太说到William对于自己这趟其实心中早已有数时,没说完,站在人群最外圈的季阅微眼泪又掉了下来。
似乎所有的情绪阀门都被关得死死的,死亡和失去将她完全笼罩,眼泪成了完全下意识的反应。
——她只有这一种表达,也只剩这一种表达。
梁聿生在她身边沉默不语,纸巾忘记在哪个口袋,他便伸手给她抹眼泪,过了会,还是将她按到了怀里。
纸巾早就不管用了,再擦下去都要擦破了,还是身上这套衣服吸水性好,还软一点。梁聿生想。
事情过去二十多个小时,现场的所有人里,似乎只有她忘了哀伤适度。
她太无助了,站在一群年长的长辈身边,听他们开始回归日常,处理后事、联系公众、准备讣告,她望着他们,大脑空白,某个瞬间觉得自己还在前排仔细坐着——
只有她听见了教授倒地的声音。
所有的商量告一段落,他的太太转身,目光哀戚又慈蔼,她看见季阅微通红到肿胀的眼眶、苍白的面色,下秒承受不住似的别过头去。
她拿出手巾擦了擦鼻子,转回头,她也红着眼睛对季阅微说:“不要难过。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他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了。William对自己的任何事都很清楚。他过来就是为了一个好结果。只是太突然了”
“但阅微,他真的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我都知道。”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魏德凯满意
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但这个时候,她根本不能面对。
回家她就被梁聿生抱着睡了很久,梁聿生醒来她还在睡,一个姿势都没换,侧躺在被子里,筋疲力尽。
和江英菲通完电话,处理了七七八八的琐事,梁聿生回学校取了外套和书包,到家却还是静悄悄。
她睡得太熟,梁聿生觉得她心神耗费巨大,需要足够多的休眠,但等到一天又要过去,他猛然察觉不对劲,那个时候,他亲爱的妹妹快要烧熟。
梁聿生吓得心脏几乎跳出来,摸她脑门的手像被烫伤,他罕见得阵脚大乱,忘了医院和医生,杵在原地的几秒,脑子里根本想不起来任何。
这场高烧毫无阻碍地蔓延到他身上,理智都要被抽空。
连日来的紧张与焦灼也让他神经高度戒备,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季阅微短暂地清醒,看清手足无措的梁聿生,她张嘴说口渴想喝水,梁聿生就跟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抱她下楼喝水。
等盯着季阅微喝完一整杯的温水,看着她的唇色变得湿润温暖,梁聿生才算找到一点正常人的思路。
她的哥哥忙中出错,送她到医院的路上和她道歉,说都怪哥哥。
季阅微难得不哭,还轻轻笑了下,说没关系。她靠在椅背上,因为急剧的哀伤,身体也大幅度瘦下,梁聿生莫名觉得这个副驾的座椅大得恐怖,像是要把季阅微整个吞进去。
那个时候,他都有点神经质的胆战心惊了。
到医院挂水吃药,再回来,隔开一天,就是普林斯顿的告别会。
季阅微还没好全,去的路上总是咳嗽。
梁聿生一脸沉默,深拢的眉宇仿佛永远不会松开,加上统一黑色的着装,他下车的表情阴沉得像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