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没有打扰,吃完了自己那份餐,抬起头再去看她,他发现她思索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
她低着头挑拣那碗看起来就很寡淡的面,然后像是中和嘴巴里的味道,吃完就去咬一口薯饼。
李珩想,就算现在有人从她面前端走薯饼换一盘其他的,她应该也不会察觉。
他并不陌生这样的季阅微。高中那一年,多数时候她都是这样——
坐在教室里,一脸沉静地看书做题,或者在江老师桌前,侧身伫立,分卷子、数卷子。
她只有在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极致的专注力与近乎刀尖一样的敏锐。
放下筷子,李珩对她说:“阅微,我看过你那篇关于齐玛四阶方程的论文。”
季阅微抬头。
他耸了下肩,笑容佩服又欣赏,他说:“我们系几位老师都在课上聊了你这篇论文。”
季阅微谦虚了下:“其实还是有无法顾及的。原本的假想就很庞大,我开头砍掉了很多”
“看出来了。”拿出手机,李珩翻了翻照片,递到季阅微面前:“我们当时还组织讨论了你的分析式。”
季阅微放大照片上拍下来的几个黑板,忽然说:“你们对艾伦教授的零点方程也很有想法。”
“对,大家都很有想法,但都没你的突破性大”
他这话不算恭维,确实是事实,季阅微便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理解突破性的?”
“想别人不能想的,而且能直击本质。”
李珩言简意赅。
季阅微没有反驳,她点点头,继续去吃剩下的薯饼。
片刻,她放下筷子,向他道:“我手上这篇,是拿魏德凯教授的典型分析式重新解释单一能量空间的粒子状态——”
李珩插道:“他的‘单粒子效应’很有名。”
“对。你看过他的典型分析式吗?他之前有过几篇小论文。”
“问对人了,来之前就临时抱佛脚刷了遍。”
虽然这么说,但他看上去不像准备不充分的人。
他又去翻手机,找出当初申请交换的研究计划书,放到季阅微面前,说:“我还提到了。”他指着上面的某处。
季阅微仔细读了读,之后也把那封评审的意见给他看,问道:“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评审意见表面是说魏德凯的分析式过于老套,而且现在对于这方面的解释已经有比较权威的认证了,此论文——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李珩没有立即发表看法,他说:“给我点时间,我没想到头脑风暴来得这么快。”
季阅微感到抱歉,她笑着说:“没事。我大概有想法,但多问问肯定有用。”
过了会,李珩说:“下午一起讨论下吧,我还真挺感兴趣的。”
不过下午的讨论并不算顺利。
仔细看了那篇论文,李珩说:“我能理解这个意见为什么这么说。”
“粒子能量的波函数问题已经不是什么潮流了,阅微,你知道的。”
“你也知道,魏德凯教授之所以提这个,是有上下文的,是为了他的‘单粒子效应’,就是他一直想做的统一性的规范公式。”
“典型变换法,就是一次尝试。”
“一般而言,研究的意义都是为了突破既有的框架,或者,就像你那解释齐玛猜想一样——无非这两种。”
“魏德凯教授在我看来,不是在突破,他想要颠覆。这个风险太大,一旦接受他的分析式,那别人就知道你后面要做什么了。”
季阅微笑了下:“我要做什么?”
她的笑容看起来并不算友好,甚至有些冷锐。
她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将一切点名,也没有反驳任何。
她站在黑板前,手上捏着粉笔,容色清晰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