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阅微被推着走来的几步,梁聿生看她的目光好像受重伤的是她——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对上视线,他忧心忡忡,不禁让人怀疑躺着的人应该是季阅微。
望住他的下秒,眼泪就掉了出来。
季阅微抬起手背擦了下脸颊,又去看他,于是,梁聿生皱起的眉拧得更深。
好像她那滴掉下来的眼泪是他十恶不赦的罪证。
医生过来一一检查。
他还在看她,忽然,手上动了动,梁聿生摊开掌心,朝季阅微伸了伸。
季阅微没有察觉,她的视线紧跟医生的动作,紧巴巴的,生怕有什么不对。
梁聿生就有些着急,动作也急了点,脸色都不好了,就是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对季阅微的关注。
Tanya看不下去,走过来握住季阅微的手往梁聿生手心一摁。
其余人:“”
季阅微愣住,低头看着。
她的手冰凉,梁聿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动了动手指,捏紧她的指尖,医生转身都不好从中间过,垂眼瞧见,十分体谅地绕开了两人握住的手。
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
等待医生开口的几分钟,场面有种不应该这么安静的奇怪感。
最后,压力也很“大”的医生说了句没事,Tanya立即竖起双手轻轻拍了拍,环顾一圈笑着说那我们出去吧——
她这个建议没人反对,大家动作一致地、默不作声地去了外间。
何映真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
每次回头她那个儿子都在盯季阅微,就差把人放进眼珠了,还有握着的手,攥得死紧。
她叹了口气,走到一半又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梁宽闻声瞥她,满脸雾水。
病房终于回归它应该有的安静。
监测的机器发出有规律的指示声。
梁聿生闭了闭眼,季阅微轻声问是不是很疼,梁聿生点头。
过了会,他睁开眼,仔细地看着季阅微,说:“微微,哥哥对不起你。”
他的嗓音很哑,像是要哭的那种哑,又有点痛苦,但不是身体带给他的病痛,是因为想到季阅微承受的痛苦而连带的那种痛——
从恢复意识开始,他就在为季阅微承受的这份痛苦担惊受怕、就算死都难以瞑目。
这话出来,季阅微怔住。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受伤的是他。
见她表情怔愣,梁聿生似乎是想向她笑一下,但腿上太疼了,他弯了弯唇角,笑得不是很好。
他接着说:“肯定吓到了。”
“对不起,微微,哥哥对不起你。”
季阅微不说话,低头去看握住的手,也不知道想什么。
好长时间,她不吭声,梁聿生就这么凝视着她。
慢慢地,这一路脑子里盘旋的恐惧、始终没有落地的恐惧,还有巨大的、一时间难以诉诸于口的哀痛,通通地、被这两句话砸得粉碎。
粉末从她的心口掉落,掉进五脏六腑,像效力最强的腐蚀剂,将那些坚硬支撑的块垒消融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干裂的嘴唇破开细微的口子,口腔里尝到血腥的气味。
哽咽从她的嗓子口溢出。
梁聿生顿时变得紧张,他朝她靠了靠,用力拉了下她的手,脸色苍白地低声叫她“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