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检查单,陈医生从眼镜上方朝梁聿生看了眼。
他坐在轮椅里,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支着下颌,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身后还是他妹妹。
不过这几个月陈医生也看出来了,这个妹妹是他女朋友。
“这两周情况好点了,你没感觉吗?”陈医生问。
这两周的康复训练他一直摆着副冷淡面孔,要死不活、又聋又哑的。
陈医生年纪大了,什么没见过,起初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但要问什么地方不满意,或者身体方面的问题,他都说“还好”,要不就是“没事”——痛是肯定痛的,陈医生很清楚,甚至这个阶段因为比之前困难,腿部骨骼和神经的疼痛只会更剧烈。
但他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在乎了。
每天过来话也不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走几遍就走几遍,疼到脸色都变了,十几度的冷气里汗水直冒,他也不说话。
陈医生想,大概心理出问题了,他很理解,毕竟这个阶段还能坚持训练,他也很佩服。
但现在他是真搞不懂了。
“你没觉得比之前好一点吗?”陈医生追问。
老头年纪大了,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好也不说,不好也不说。
季阅微低头去看梁聿生。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从她推他开始,他就好像有些僵硬——
或者说,从今早餐桌上她说送他去医院看复查单子的时候,他就有点魂不守舍。
一开始季阅微以为他又要“犯病”,再说些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话,所以过来的一路,她和之前一样,没和他说一句话。
她这样,他倒忽然坦然了,大概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妹妹“突然就”原谅自己了。
他真是做美梦。
这阵子,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
年糕天天被她搂怀里,亲亲脑袋、喊喊宝宝,梁聿生推着轮椅路过,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他为什么不一头撞死。
这会,听到老医生有些焦急的追问,梁聿生淡淡道:“没觉得。”
他能觉得什么。
季阅微快半个月没和他说话了。
她根本不睬他,多数时候当他空气,在家也就早中晚三餐见一见,其余时候她不是去学校找老师同学,就是和那几个培华的一起玩,或者窝在二楼同她普林斯顿的老师视频、回邮件发邮件。
身后,季阅微皱眉:“真的没觉得吗?”
梁聿生抬头瞧她,有点惊讶。
他对她说:“微微,医生说的对,是好一点了。”
“别担心。”他说。
季阅微:“”
陈医生:“”
奇了怪了。
他怎么不找他妹妹治病。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梁聿生面色如常地转回去,过了会却弯起嘴角笑了下。
晚上照例去山顶别墅吃饭。
问起检查的结果,何映真又是几声“阿弥陀佛”。
一旁Tanya咯咯笑。
梁宽说聿生你车队最近情况不错,新闻上说因祸得福,害,真是不厚道——
话音未落,因为梁聿生出事本来就有点心惊胆战的何映真转回身就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