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晚上,冒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至于如何“不再继续下去”,他却没有很好的打算。
不可否认,从她同学嘴里得知的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令他无比沮丧,进而自我厌弃。
他当然清楚季阅微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但这件事从另一个人嘴里出来,性质就是不一样的,某种程度,是在指责他的失职和不配。
他承认那个晚上也有自尊心在作祟——
脱口而出的关于壁球的一切,都出自他的自我厌弃和强烈不甘的自尊心。
可最后,这些通通都不作数了。
看到她那样伤心,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梁聿生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
因为他清楚那是她珍视的,现在,却被他以另一种方式摧毁了。
他揉着她的手,缄默不言,不知道琢磨什么。
这些话在心底里层叠,想要说出来,却觉得自己不会说得很好。
作为兄长,他对她太严厉了。
作为爱人,他也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季阅微想抽开,梁聿生没让,另一只手忽然环着她的腰揽她坐到自己腿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聿生,季阅微说:“不是要谈吗?这是干嘛?”
“坐下来谈,哥哥怎么可能让你站着。”梁聿生顾左右。
季阅微:“”
靠近他的一瞬间她都有点恍惚。
身体的记忆才最折磨人。
无数次、无数次她坐在他身上,就像鸟群栖息在丰茂的树冠,空旷、静谧、安稳、平和、一如既往。
他的胸膛坚实有力,像迎面止息的海啸,她搂着他,会想起很多个无与伦比的夜晚。
但是现在,她如坐针毡——
靠近他就会想起他一门心思要送自己离开、就会想起他带给自己的绝望和无助。
季阅微说:“你别这样。我不适应。”
这座树冠之前差点掀翻她。
她的巢穴被他摧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的大脑还没有脱离酒精的掌控,她直言道,坦诚得像一把匕首,带着烈烈的酒气和熏熏的恼恨。
梁聿生沉默,他搂着她,轻拍她的背,感受到她的僵硬和憋着的一股气。
摄入的酒精让她的僵硬格外突兀,憋着的气也格外明显,她气鼓鼓的,又很有气节,像站立握拳的小猫。
梁聿生没有说话,他安抚她的脊背,像在哄她睡觉,轻柔也甜蜜,但扣着她身躯的臂弯却比任何一次都要霸道,他死死扣着她,季阅微动弹不得。
好几次对上视线,她都有点搞不清,他骨子里明明这样强势,为什么表面上还是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果不是她的腰好几次抬起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真的会被他这副做派迷惑。
蹲守在一旁的年糕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
它开始觉得无聊,起立四处晃了圈就出去了。
临走,它还特意关上了门。
它一边正对两人关门,一边露出好宝宝的表情,似乎这个关门的动作之前一直得到夸奖。
但是现在,暗地里拼命较劲的兄妹忘记了夸它。
年糕觉得也没什么,下次肯定会有,它甩甩尾巴跑出去了。
挣扎无果,季阅微感到疲惫,又有点渴。
她出了点汗,梁聿生闻到她身上芬芳的酒气,红酒掺杂着水果和密集的糖分,还有一点类似牛奶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