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回香港又会变成什么。
四面黑板已经擦得很干净。
一月末的牛津还是很冷,窗外是光秃秃的枝桠,草坪却绿得格外艳丽。
季阅微将草稿放上讲台。
主持人上来同她寒暄,她往后退了退,隔出一段距离看着面前这四面黑板。
牛津的黑板比普林斯顿多好多,进来的第一感觉就只有这整面墙的黑板。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格一格,好像可以无限推出、只要你能一直写下去——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冒进了脑子,季阅微弯起嘴角。
耳旁是熟人交谈的话语,说这次来了哪些教授,线上观看人数到哪里了、网络通畅不通畅
艾伦这次没有来,季阅微知道他肯定会在线上看。
江英菲让季阅微不要紧张,季阅微说她不会紧张,因为她的脑子肯定会提前空白。
艾伦提点很多次的定理,她还是没有做出来。
目前做得最成熟的,是粒子在非均衡的场域边界所呈现的能量转换——这一套公式证明,来牛津之前她就在尝试。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艾伦的想法和她实际做的之间始终有段距离,直觉告诉她,一切都会在她公式运算到结尾才成立。
定理——
是最后图穷匕见的那道最锋利的刃。
在此之前,她需要足够审慎的计算和思考,保证那些垒砌的公式和层叠的计算不出错。
正式开始,季阅微在讲台前没有讲太多。
她只简单介绍了场边界和典型变换的关系,以及魏德凯那本名为“粒子空间属性的二重猜想”的未完成手稿。
转身,她在黑板上开始证明。
如果说典型变换处理单一能量场域中粒子的收缩和释放,遵循能量守恒,那么,在更复杂、非均衡的场边界中,假设面临A和B两个相邻场域,穿梭边界的粒子的能量变化则更多受到不同场域性质的影响,也就是说,能量必然消耗,永远无法守恒——
她一边解说一边演算,落笔的声音始终很有规律。
就算停顿,也不会在她手上停顿太久。
思绪如同一簇簇火苗,一圈一圈地点燃,半径持续扩大,季阅微注视着,全神贯注,她控制着每一簇火焰燃烧的范围,精准地控制——
整个会场时常发出或大或小的交谈和私语。
等到最后,四面黑板已经完全写不下,她慢慢走到第一面黑板前,抬手擦去开头的几行——
“消耗的能量无法测算吗?”
“消耗抵达最低点会发生什么?”
“所有物质的消亡?”
忽然,底下传来几声询问。
季阅微顿住。
“——是否可以假设一种极端状态?在穿梭一千次、一万次后,粒子还会存在吗?按照无法守恒的必然消耗原理,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存在了?”
“这要问什么时候会趋近于零的状态?”
“还是说像吹蜡烛一样,噗的一声,随时随地?”
季阅微没有转身。
她抬头看着最开头落笔的那几行公式。
——起初,她就在假设粒子无限逼近边界。
快速思考的几个瞬间,她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个场景。
或许是入学培华的第一场学科竞赛,因为莫大的不自信和忐忑,她绞尽脑汁,穷尽所有。
也可能是滨南的那个冬天,十四校联赛,最后的最后,世界朝她敞开一道口子,轻松放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