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祭酒韦护哀求道:“张相,监生们也是为了朝廷好。”
张庭恩冷笑道:“打著端正学术的旗號,砸了人家报社,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放火,这叫为朝廷好?贾璉只是罚金,已经高抬贵手了。丁廉的前车之鑑,韦兄难道忘记了么?爱护学生,不是这样爱护的。监生们若是在报纸上发文辩论,五城兵马司吃饱了没事干抓人?”
碰了一头钉子,韦护又去找別人,这次去了顺天府,直接找上了李元。
李元在顺天府的情况比较微妙,大概是以前吃过亏了,现在学乖了,掛著监督的名,却只是带了眼睛和耳朵,没带嘴巴。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记录,然后分析发生的事情,下班后进宫去见皇帝,匯报工作。
这一套非常的丝滑,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的。
这不,韦护带著一干先生堵住了李元后,提出要求。请李元帮忙,去五城兵马司放人。
李元听了韦护等人的请求后,瞬间差点做出了惯性反应,还好及时收住了念头。
怎么说呢,以前这种事情找到李元,有贤王之名的李元,自然是要伸手帮忙的。最近频频接受承辉帝的指点,確实成熟了很多。
以前看的很重的贤王之名,现在李元並不在乎了。这些人再怎么吹捧,也抵不上父皇的认可。
“贾璉身为朝廷官员,履行自身的职责,孤怎么可以隨意干涉呢?”李元找了个藉口。
韦护还不甘心道:“殿下,您可以以顺天府的名义去要人了,说起来,五城兵马司把顺天府的权利都抢光了。”
这次李元不客气了,直接驳斥:“一派胡言,五城兵马司確实与顺天府有职能重迭之处,却从未越界执法。贾璉执掌五城兵马司之后,京城治安环境大大好转,百姓交口称讚,这也是百姓对朝廷的认可。不能因为监生违法乱纪没能免於责罚,就指摘五城兵马司僭越。”
说完,李元立刻转身走人了,丟下一群先生们,不管了。
一直在暗中悄悄观察李元的李亨,闻讯后很失望道:“哎,老二居然没衝动,可惜了。”
韦护等人只能失望而回,意难平的他们,纷纷奋笔疾书,上奏弹劾五城兵马司轻慢了读书人,有辱斯文。
同时也不忘记,写文章登报,对还珠楼主破口大骂。竟敢质疑儒家经典,你你你……。
三百多监生,此次为五城兵马司创收不过七千两,眼界大大提高的贾璉,已经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拿到分润的时候,本想退了,想想放弃了这个做法。我不拿,下面的人没法拿。耽误大家发財,太不人道了。
收起五百两银票,贾璉回家给香菱做零钱不提。
学术界继续闹腾,在报纸上隔空叫阵的事情,贾璉也不去关心了。一篇质疑《尚书》的文章顺利传开,慢慢发酵,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能说,这次针对儒家经典的一次炒作,沉重的打击了儒学,儘管谈不上动摇,但是今后的儒学,人们看著儒家经典时,还能淡定么?
这个事情,承辉帝都被惊动了,贾璉去匯报工作的时候,承辉帝听取了他关於给王子腾发送军需的报告后,特意为一句:“《尚书》被证偽之事,你如何看?”这个话题没啥风险,贾璉能比较正经的回答。
“微臣主张,实践出真知。儒家独大两千年,素来不允许也不接受异己见者,此微臣不喜之处也。本朝理学为显学,微臣读书发现,理学的很多观点,融合了佛道理念,去芜存菁。是故,做学问就该兼容並蓄,吐故纳新,学问才有发展和进步,而不是一成不变,坚持固有观点。需知,理学之前,有王安石之新学,再往前,儒学一度为佛家学说压制。说来说去,爭的无非是道统。陛下乃天子,下面的人爭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对朝廷有没有用。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贬謫。界定真理的权利,时刻掌握在陛下手里,任凭怎么闹都翻不出大浪。”
贾璉一番话,承辉帝听了频频点头,什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是对外面说的。用儒家学问来教化,有利於皇权。如果哪天儒家的道理,不利於皇权了,该废除的时候,皇权是一定不会手软的。
“卿有此见解,朕心甚慰。”承辉帝满意的点头,贾璉的贾氏实学,对於朝廷而言,就是有用之学,而且还不爭所谓的道统。
这一场风波下来,贾璉乐见的局面出现了,贾氏实学在社会上的接受程度,大大提高了。不断有读书人主动去买教材,回家自学。
儒家经典被质疑了,精神世界动摇了,找別的理论来看看,这是很正常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