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将脑海中几百种可能和选择都推演过一遍。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上一次还是他受伤,江序自作主张要辍学,但总不能又将早逝的江辰拉出来教育江序。
换做别的小孩,估计老早就被家里的揍一顿了——哪有考上启德不去读的!这跟钱掉在地上不捡有什么区别。
可江序不一样。他向来听话懂事,心思又敏感,从小就害怕图南不要他,黏人到了离谱。
别的也就罢了,但教育资源的差别如同鸿沟,既然有上启德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图南神情温柔下来,语气也软下来。他抬手,摸摸江序的脸,看到江序愣了愣,抬眼愣愣地望着他。
“小序,你听我说,哥哥很希望你去启德,你知道的,我没念过什么书,最喜欢读书好的学生……”
“外头的人一听我弟弟读启德,多羡慕啊,哥哥心里听到那些话,多骄傲啊……”
他说话又轻又柔,带着点儿,前所未有的亲近,细腻的指腹摸着江序的脸,眉眼弯弯的,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几乎叫人目眩神晕。
江序抵抗不了。
他喉咙动了动,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像是一块被浸满蜂蜜的糖块,甜得能渗出蜜,软软热热地窝在心头。
眉眼松动了两分,江序偏着头,将脸颊压在图南的掌心,有些失神,“可是……”
图南笑了笑,眼里盛着一汪笑意,亲昵的,语气跟哄小孩子一样,“可是什么?哥想看你去上启德,好不好?”
他弯着眼,“乖,小宝,听哥的,好不好?”
江序听到那个称呼,背脊倏然一麻,跟过电一样,呼吸急促起来,脸发红,胸膛起伏,蜷缩起手指,背抵住沙发,感觉喉头发颤。
小宝。
小宝。
图南还在这样叫着他,用着一种几乎让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的语气,江序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身子几乎飘飘然化成烟雾,在那一刻竟都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
“他真去启德了?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了?”
台球厅,趴在看漫画书收银台的图南翻过一页漫画书,“没有下药,劝了几句,他就去了,小序一直很听话的。”
薛林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惊疑,“不是……按他黏你的那个劲儿,怎么可能劝几句就会去启德。”
启德那么远,江序下刀子都要风雨无阻地给图南送饭,怎么可能会去启德读高中。
图南竖起一根手指,很有大人风范,高深莫测道:“小孩嘛,讲讲道理就好了。”
薛林一哽,想起江序拎着刀子的模样,心想这孩子也不像是能讲道理的样子啊。
——
被哄得神魂颠倒的江序开学上了一星期就后悔了。
图南温声细语地把他送到学校,告诉他一周后再来接他。江序在那周等得心急如焚,焦心不已,每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序一会想他不在他哥身边,他哥吃不好饭怎么办,一会又想他哥一个人在家,没了人洗衣收拾卫生该怎么办。
他哥不会做饭,又喜欢赖床,早上没人叫他起床上班怎么办。
图南周五去接人,一碰到江序,江序就立即心急如焚地迎上去,“哥我不在,你是不是都瘦了……”
结果江序看着看着发觉不对劲了。
他哥没瘦,气色红润,一副健健康康的模样。
回到家,图南也没让背着书包的江序做菜,对他说:“楼下开了个盒饭摊,两荤一素也不贵……”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江序把门打开,瞧见一个年纪比他小一些的男孩,神色腼腆,男孩提着盒饭,瞧见他,有些惊讶,好一会才有些犹疑道,“我给小南哥送饭,你是谁啊?怎么在小南哥家里?”
江序:“……?”
他慢慢转头,看到他哥放下水杯说:“哦,小宇啊,这是我弟,周末放学刚回来。张姨让你上来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