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站在大殿承重柱的一旁,指节因用力捏着竹简而泛白。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干涩,
“李由那个孩子现在大了,如今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面的赵高正用指甲慢条斯理地刮擦着一枚玉珪的边缘,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想法?哼,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以为自己真是能独善其身的大忠臣吗?你们真以为扶苏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仁慈吗?”
“若是扶苏继位,饶得了我们?能饶得了他?”
李斯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扫过赵高那张因阴鸷而显得扭曲的脸。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李由的心思?
李由打心底里不赞同篡位,而且也厌恶他与赵高这阉宦之徒为伍。
李由曾私下和李斯坦言过,敬仰素有贤名的扶苏公子,认为只有扶苏继位,对大秦来说才是未来。
若非顾及满门性命系于一线,他又怎肯蹚这浑水。
如今皇帝病重,风云变幻,一旦事泄,李家便是万劫不复,这种恐惧,是李由至今沉默的原因。
他内心并不想支持胡亥,可自己的老父亲参与了这件事,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放心,他也明白。”
李斯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话既像是对赵高的安抚,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
他强行压下心中对儿子不信任的忧虑,将话题引向更致命的威胁,
“我们现在最大的隐患,还是秦然。”
“秦然……”
赵高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讥讽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只要秦然死了,扶苏便如无根浮萍,不足为惧。”
他深知,秦然不仅是扶苏的精神支柱,更是串联起大秦军方力量的关键纽带。
“别忘了还有蒙恬,”
李斯提醒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柱子,“他的手上握着二十万精锐,驻守九原郡,兵锋直指咸阳。”
“我刚得到的最新消息,扶苏已经离开了辽东郡,正日夜兼程前往九原,与蒙恬汇合。想必,是秦然通知他去的。”
赵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动向极为不利。
一旦扶苏与蒙恬联手,手握兵权,届时即便胡亥顺利登基,面临的也将是虎视眈眈的二十万边军。
而他们手中能与之抗衡的,唯有李由统领的三川郡防务,偏偏李由的立场却很不明确。
“我已派出了罗网最好的杀手。”
赵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希望能在半路上截杀扶苏。”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李斯闻言瞳孔微缩。
现在皇帝病重,召回长公子,若扶苏死在回来的途中,天下必然震动,流言蜚语足以将他们淹没。
但此刻,已容不得妇人之仁。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有几成把握?”
“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