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秦然喉头滚动,这两个字吐得极是艰涩。
虽说他早有预感,甚至在心底推演过无数次这般的局面,可当这残酷的事实真真切切从这位千古一帝的口中说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依旧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身为天人境的绝顶高手,秦然感知敏锐远超常人。
当他细细查探一番后,他对皇帝所中之毒也束手无策。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这等阴损奇毒,若非底蕴深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又怎能炼制的出来?”
秦然心中暗叹,愈发觉得这些盘踞在阴影里的世家大族深不可测,他们所掌握的诸多秘术与手段,远非寻常世人所能想象。
“端木姑娘将寡人唤醒后,便已明言相告,告知寡人生机已断,纵是神仙手笔,亦是无力回天。”
高台之上,皇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从最初的震怒、不甘,到如今的坦然,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的君王,终究还是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人终有一死,这是天地至理,想要逆天改命,本就是缥缈无望之事。
只是……他抬眸望向殿外无尽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遗憾。
天下初定不过十余载,看似海清河晏,实则暗流涌动。
六国余孽未曾根除,北地草原的匈奴铁骑更是虎视眈眈,时刻觊觎着大秦的中原之地。他还有太多的雄图霸业未曾施展,还有太多的黎民百姓未曾真正归心。
可惜,时间不等人了。
“天佑大秦,陛下定能安然渡过此劫。”
秦然一时语塞,面对这等绝境,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搜肠刮肚,寻出这句最为俗套却又最无可奈何的安慰之词。
“哈哈啊哈!”
这话一出,反倒引得皇帝低笑出声,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苍凉的嘲弄。
“秦然啊秦然,你何时也学得这般市侩,竟与宫外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一般,对寡人说起这些恭维虚言了?”
笑声渐歇,皇帝深邃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然身上。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与秦然偶尔对饮、谈笑风生的长者,而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此事发生得太过仓促,寡人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还需要一些时间。”
皇帝负手而立,虽身形略显消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却丝毫不减,
“无论你用何等手段,都要为寡人争取来一些时日。寡人要与天争命!”
这句话掷地有声。
皇帝深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他还是要尝试一番。
“这……”
秦然闻言,刚从方才的悲凉情绪中抽离,此刻又陷入了新的为难境地,
“陛下,臣并非医道出身,对于这祛毒疗伤之事……实乃外行。”
他本想直言自己此刻同样身受重伤,真气亏损严重,连自保都颇为勉强,更遑论为他人续命。
即便是动用天人境的真气强行护住皇帝的心脉,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至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嗯?”
皇帝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瞬间锁定了秦然。
“怎么,到了这等关头,你也要学那赵高、胡亥,不肯为寡人分忧么?”
“寡人不听你任何借口,只问你一句话,此事,你能否做到?!”
虽然两人是亦君臣亦友,但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此刻的皇帝,展现出的正是那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绝对威严。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容臣……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