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如今的罗网,早已是千疮百孔,就算我们不出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撑不了几时了。”
昏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田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木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贸然出手,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咸阳。如今帝国视线正从六国旧事上转移,我们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自在。”
“是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现在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反而会让帝国将矛头重新对准农家。
”一旁的朱家深以为然,他那张脸上堆着惯有的和气,但眼底却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与其此时暴露实力,不如静静看着罗网这艘破船自己沉没。”
“哼!”
“话虽如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皇帝老儿服下的长生药若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这天下,难道要姓秦国坐拥万年不成?”
此刻,堂内气氛凝滞。
各方汇聚而来的消息零碎而矛盾,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农家眼线遍布各地,但也仅仅只知道原本病入膏肓、连行走都困难的始皇,在服下云中君炼制的丹药后,竟奇迹般地返老还童,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病态。
至于是否真的踏上长生大道,无人能给出定论。
那层迷雾之后的真相,还需要更深的渗透和打探。
“长生?”
朱家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中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当年神农氏尝百草,遍寻天地灵药,尚且未能勘破生死玄关,”
“云中君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炼丹术士,靠着些旁门左道炼出的丹药,怎可能逆天改命?无非是些透支生机、饮鸩止渴的药罢了。”
“我们要做的,是按部就班,稳步推进现有的计划。积蓄粮草,联络各地反秦势力。待到时机成熟,这大秦的根基自会土崩瓦解。总有一天,我农家必能在这片废墟之上崛起,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家的话音落下,堂内大部分人都暗自点头,觉得稳妥。
唯有田虎,虽然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愤怒难平,但最终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了原位,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坏了大局,尽管那份急躁在他体内如烈火般燃烧。
此次密会,极为隐秘。
除了在场几人,外界毫不知情。
尤其是田蜜和田仲,这两个投靠秦然的叛徒,被完全隔绝在了信息之外。
有些关乎存亡的决策,绝不能让这两人知晓半分,否则农家内部必先经历一场血洗。
而就在农家密议的同时,类似的场景几乎在诸子百家的隐秘据点以及各大江湖门派中同步上演。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始皇帝是否真的获得了长生。
消息混乱不堪,有的说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后辉煌,有的说是脱胎换骨的重生。
然而,唯有一件事,各大势力的态度出奇一致,
对罗网,必须落井下石。
多年来,赵高的罗网如同悬在诸子百家头顶的利剑,无数义士惨遭毒手,这份血海深仇积压已久。
如今罗网元气大伤,正是复仇的最佳时机。
那些奉命潜伏、仍对赵高死忠的杀手,虽然行踪诡秘,官府难以察觉,但在这些江湖老狐狸面前却无所遁形。
于是,各个郡县的官衙门前,时常会在清晨出现一具具浑身僵硬的尸体。
那些都是罗网杀手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