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审讯室内的,只有青年一个嫌犯,不过这位幸存者,同他的同伴比起来,只硬不软,经过几轮审讯,都未透漏任何信息,甚至连眼神,都不屑分一点给审问者,像来卫院里打坐念经。
面对这副软硬不吃的欠样,司查科早就想用刑,但是纪廷夕打了招呼,先别动他,他的福气还在后头,因为她要亲自审问。
北郡卫院的同事都知道,纪廷夕是一个“内外兼修”的人才,外能外勤执行任务,内能攻心审讯目标——这次默尔的同行们,有幸见识到了她的别样才华。
青年的膝盖已经止住血,打上石膏,他不能动弹,索性就靠在审讯椅上,做个活菩萨。
这种状态久攻不破,但纪廷夕一入内,就有了明显变化。
青年人的目光终于聚焦,一滴不落,全泼到纪廷夕脸上,甚至担心给得不够充分,还眼皮用力,挤得眼珠要夺眶而出。
“你对我行这么大的注目礼,看样子对我十分重视。”
青年瞪得越发卖力。
“你认识我,对不对?”
没得到回应,纪廷夕也不尴尬,她的聊天技术已经十分精湛,可以自己和自己聊一宿。
“我想我名声在外,认识我也不奇怪,但是见到你后,我发现,我竟然也认识你。”
青年的脸上,在冷漠和愤怒之后,终于生出第三种情绪,他的目光放缓,失去攻击性,带上迟疑。不过没多久,冷漠混合愤怒,又占了上风,似乎断定对方鬼话连篇,所以决定不予相信。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纪廷夕的双眼前视,似在打量,“之前的审讯室里,我也是这样和她们对坐,不过她们比你友善很多,问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聊得很愉快。”
说着,她的身体前探,但是背脊依旧端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你叫子完,是子芹和子岑的哥哥。322年加入积厉组织,活跃在北区一带,一直想救妹妹出来。但是今年转移到东大区来,还是因为妹妹的原因吧。”
子完听她说完,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不过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听她讲话,重视她的每一个字。
“其实今天我应该感谢你,你没有下死手,至少最开始时没有。你是想活捉我们,然后挟作人质,来交换你妹妹,对吧?”
纪廷夕给了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可是你也应该感谢我,因为如果不是我,你也被乱枪打死了,没有机会见你妹妹,更别说救她们出来。”
话落到关键点,子完一口气上来,终于开口,“你什么意思?”
难道他现在活着,支着条半残的腿,就有机会救他妹妹出来了?
纪廷夕见死鸭子终于张口,也不表露出欢喜,继续套话流程,“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各取所需。”
“你说说看。”
“其实现在,我对你不感兴趣,对你妹妹也不感兴趣。但我对你们获取消息的方式,很感兴趣。你如果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知我们的行程的,我可以安排下去,让你见到你妹妹,在劳训营里,把你们安排在一起。”
“你让我们见一面,然后我就把组织的秘密透漏给你?”子完生出希望之后,再度破灭,态度更为尖锐,“你这个不是交换,是抢劫!我们不能见面,到底是拜谁所赐?这本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利,你们凭什么把它当作交换的筹码,还一副慷慨施舍的样子!”
他早就想喷人,之前闭口不言忍住了,这次被纪廷夕一引,尽数喷出,像冲锋枪的子弹一般,直冲对方的面门。
冷漠也好,怒视也罢,甚至此刻的破口大骂,纪廷夕都照单全收,情绪相当稳定,如同一台审讯的机器。
“这么看来,你不想跟我做交易?”
“你这条件也配叫作交易?”
“当然配,只要双方条件能谈拢,事后完成交换,那就叫交易。不过仔细一想,好像又不完全是交易。”
子完鄙夷了她一眼,真是自己打脸。
“因为交易,一般是在平等自由的情况下,能谈拢就是交易,谈不拢,也相安无事。而我们的情况不不一样。”
“你又是什么意思?”
“交易达成,我们双方都完成对方提出的条件;但若是答不成,我倒是相安无事,你会有些麻烦。”
“我知道,来就来吧,反正就算跟你做成交易,我也不见得能好活。”
“不是你的麻烦,你敢刺杀卫院的人,这麻烦就去不掉了。我指的是你妹妹的麻烦。”
说着,将就子完铁青的脸色,纪廷夕翻出新鲜的照片,给他过目。
照片中有两个女孩,穿着一样的训服,棕黄的布料,纤薄的身体,因为脸部消瘦,眼睛被突显而出,注视镜头时,其中的情绪也越发明显。
里面的情绪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迟钝。单从照片,无法得知她们的生活状态,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不过两个女孩,似乎已经完全接受现状,连瞳孔都透出平静。
“劳训营那边说,两个女孩过得不错,生活规律,效率优秀,时不时还能放两天假,去山谷里走走,体验一把野餐戏水。她们虽然是罪犯,但罪责只是逃跑,并未犯伤天害人的大错,所以需要的只是思想的培养和行为的纠正,不是惩罚。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们的亲哥哥,居然加入反派组织,还实施刺杀行动,伤及卫院长官的性命。这可不是培养和纠正那么简单,得有些惩罚了。”
“要惩罚也是惩罚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别装什么文明法治的作态!什么罪名?什么法律?都是你们根据‘丑陋报告’捏造出来的!还真奉为真理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有错,也该我承担,你若真要玩依法讲理那一套,就别碰我妹妹!不然我做鬼都会鄙视你,鄙视整个百伦廷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