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穆静默下来,呆呆望向文度。
文度的想法,她都无条件支持,朝夕相处下来,她已经参透她的缜密和谨慎,还有对于自身同胞,最大程度的保护。
在这一点上,她和夏烈一样。
客厅里没开灯,灯光从饭厅方向漫来,落在人身上,照亮半边身体,但又留出一半的阴影,让神色和情绪有了掩藏的空间,但又被烘托放大,在整个房间里蔓延散开。
……
晚上七点,大部分处室都已经下班,整个大楼变得空荡,开门声和脚步声,都能激出回响。
纪廷夕穿着软底皮靴,能最大程度保持隐秘,不过她走过时,还是带起了阵阵风声,包括手中的纸页,翩飞得飒飒作响。
贺德坐在办公室,身前一杯薄荷残茶,电脑也没亮屏。
纪廷夕坐下后,背脊挺拔,虽然双腿并齐,姿态端正,但却坐出了凯旋而归的大气,还好谦虚的伪装足够深厚,在领导面前,也能维持住礼貌的客气。
“纪处长,看起来结果不错呀。”
纪廷夕将外勤干员的报告,递给院长过目,其实完全由她口述也无妨,但加上纸质辅助,能让结果看起来越发“不错”,老板若要夸奖她,也得更激情澎湃一些。
“今天榆木街区的警局接到反映,便利超市和库房的员工忽然消失,手机也联系不上。差不多在同时,西丽镇的太默旅馆,老板和员工也不见了踪影,最神奇的是,连定期给旅店送果蔬和生鲜的小贩,也消失不见,看来是一条线上的同伙。”
贺德接过纸页,重点关注事发的时间和地点,确认无误后,他的身体忽然一松,但是眼神又倏地一紧,松的是心态,紧的是事态,再看向纪廷夕时,带上五味杂陈的欣赏。
“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确实存在一个神秘组织,转移瑟恩人出城。”
之前在太默和梅丝,经过积厉组织和立博派的两相问候,纪廷夕又拿不到子芹姐妹的供词,贺德不管是从事态的发展,还是自己的业绩出发,都更偏向于调查立博派,不要在神秘组织上浪费时间。
但他回来之后,迟迟没下发命令,就是在等纪廷夕的结果。
他给纪廷夕的时间有限,本周之内就要出结果。没想到,真的被她做到了。
“确实,现在的结果,可以和我之前在会议上的推断相印证,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具有较强的系统性和隐蔽性。这次我们整个外查科出动,都没能抓住半个人,甚至连物证都没搜到一个,比鲶鱼还狡猾,一逃一个没影。”
不过就算再狡猾,现在还是被抓出了鲶鱼尾巴,尾巴露了出来,以后只是时间问题,方向不会有错。
答案已经握在手中,之后的部署,也有了明确方向,但是贺德的双眉间凸起,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结果是好的,但是你之前为了带罪犯出营,跟上面打那么大的包票,几乎赌上了自己处长的位置,就不怕出什么岔子,规定时间内,给不了结果吗?”
纪廷夕一笑,“时间有限是应该的,毕竟我这个月初,就给出论断,有神秘组织存在。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是时候给出确凿的证据,不然也愧对处长这位位置,让贤是明智之举。”
才展露完工作能力,此刻又展示出十足的自信,能力和自信加一起,给她渡了层“战无不胜”的金边,贺德看在眼里,终于接受这个事实,给出属于领导的支持。
“好,之后铲除瑟恩组织的任务,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北郡台和警察署那边,我来沟通协调,让他们尽可能配合。北郡这个城市,需要来一场特大清洗,这虫洞蛀得可真够深的!”
……
房间里,一片静默。
月穆忽然伸出手,握住文度的手背。
文度的睫毛一眨,回过神来,又反手握住她,在手心握紧。有了手心里的这份“扎实”,她的情绪终于外露,低声喃喃起来。
“最后,我还是赌输了呀……”
这一次,她确实是输了。
纪廷夕可以赌自己的职业生涯,但她却不敢赌两条线上的人命。
如果她再狠一点,赌到底——就算两条线上的成员被抓,他们也会守口如瓶,拒不承认对子芹姐妹提供过帮助。
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有的只是成员们统一的口径,拒不承认神秘组织的存在,都是普普通通的瑟恩良民,凭什么被抓?
这样是不是就能保住组织的线路,推翻“神秘组织”的假说?
——听着是很好,可是……她不敢赌啊。
如果换一种赌法,若纪廷夕验证不了神秘组织的存在,她的八个属下,得拉出去枪毙,那她还敢赌吗
大脑一片混沌之中,文度竟然相信,纪廷夕真的敢,就算赌上人命,她也会一赌到底,她比她更狠!
在对赌这件事上,纪廷夕天生就比她占优,因为狠人敢下更大的赌注,也不会为赌注的筹码担忧。
在“豪赌”的这张桌上,没有心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月穆握紧了她的手,现在,轮到她开口安慰了,“没事,赌输了就赌输了,至少我们保住了八个成员的安全,联络线断了,之后还可以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