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填问卷的目的,是为了和监控记录互相做对照,查看大楼里的人,是否有撒谎和隐瞒。
同夏烈的对话,浮现在文度发凉的大脑中:
“他们没有多问吧。”
“没有,毕竟我店里,都没有瑟恩雇工,他们就来看了一圈,要了监控就走了。”
“既然都没有瑟恩雇工,为什么还要查?”
夏之莲花店里,都没有瑟恩雇工,为什么还要调取监控?
心中的疑泡,被答案的钢针一戳,终于破裂。不过破裂之后,却留下一滩血水,在心里流散不开。
——特行处这两个星期,根本就不是在追查吉欧尔组织,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调查大楼内的自己人,准确来说,是在调查大楼中潜伏的卧底。
第55章
大楼里,还得热闹一点才是
此刻,特行处的目标对象,也就是文度,坐在夜色深处,眺望卫院大楼。
大楼还是大楼,花园还是花园,但如今好像隐匿到丛林深处,不仅院门紧闭,不得外出,而且通讯受阻,同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
幽寂得如同密林中的城堡,只见来路,不见归途。
作为被怀疑的对象,以及真正的内奸,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做出这样的沉思。
但是她需要这样,她需要有一个独处的空间,一个断层的时间,来清理脑中的思绪,以及胸腔中跌宕的情绪。
大楼中,所有人都以为,是在寻找积厉组织成员,因为这是贺德亲自通知的消息,圣旨在上,虽然已经有人察觉出奇怪,但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劳训营事件”,当子芹姐妹走出劳训营时,包括文度在内的吉欧尔成员,都怀疑她们已经招供,不然按照正常情况,不可能出得了劳训营。
可是事实证明,这是纪廷夕下的圈套,只是为了“打草惊蛇”,诱骗组织成员逃跑,最终确认神秘组织的存在。
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也是她故技重施,诱骗大楼内的内奸作出反应,从而锁定目标?
但问题是,纪廷夕这几天在院里,表现出的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无奈,她是用什么说服了贺德和也随英,用这么大的代价,陪她演这么一出戏?
如果最后证明,大楼内风平浪静,没有敌人,都是“同伙”,她又用什么来交差呢?
眺望那扇隐秘于黑暗中的窗户,文度忽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也更深不可测。
三分钟,池水晃出一池的清澈,蟋蟀扇出细密的清脆,这一切都被文度的大脑自动屏蔽。
但她没有屏蔽时间,甚至能精确到秒数,三分钟后,她从池沿上起身,思绪和情绪都整理完毕,她要以正常的姿态,回到正常的地方。
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个声响不大不小,正好为她的思考敲打节拍——
纪廷夕很聪明,知道全城搜查的效果有限,所以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到卫院内部的卧底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抓住卧底,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文度是整个北郡城内,情报价值最大的吉欧尔成员,她如果被俘,对组织的影响,相当于砍掉三分之一的大脑。
既然纪廷夕说动了贺德,将全院人禁足在院内,说明她已经掌握确凿的怀疑,证明大楼内有卧底存在。
这个怀疑,可能因为天鹅宫事件的泄露,可以因为默尔的刺杀事件,也可能是榆木街站成员的逃跑,不仅证实瑟恩组织的存在,而且还反过来,指向卫院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可以肯定的是,纪廷夕已经咬准有内奸,并且大概率有更深一层的证据,能够搬动院长这两尊大神,协助她行动破案。
一分钟,走出了花园的丝柏丛,迈上通向大楼侧翼的阶梯。文度的目光从斜下,转为直视前方,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平和,像是刚散完步返回,比在自己家还随便。
进入大楼之后,她穿梭在楼道间,两边的墙迎面而来,不再是平行的线条,而是锐角的两边,逼仄而来,似乎最终要变成刀尖,交汇于她的身体之内。
这“逼仄”的楼道,就像是她身处的局套。
纪廷夕在大楼里设了个局,这是一个漂亮而又刁钻的局——针对全体人员,但只有那个卧底,能识别出局的存在,也最是煎熬。
两边的墙线一路相交,尖角锋利,在文度的眼眸和胸腔间穿过。
她一路走到总务处门口,脸上挂上亲和,“特主任,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呀,虽然家里知道我工作特殊,但还是说一下会比较好。”
特睿刚从资料中抬起头,也是一脸祥和,“文主任放心,刚刚我们已经集中通知过了,家里人都知道你们‘留院办公’,恪尽职守,不会担心你们的。”
“那就好,特主任有心了。”
回到办公室后,文度第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电话,手心一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