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消化了这句话,拉开书桌前的木凳,缓缓坐下,“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但是最近的经验告诉我,我应该避一避。”
最近被刺杀的经验,以及贺院长的忠告——最近城中,立博势力疑似卷土重来,需要注意安全。
说完,纪廷夕又补充,“我来的时候,确认已经摆脱了跟踪,只是怕回院的路上,又被盯上。不好意思,给文小姐添麻烦了。”
“这附近,就我这里最方便,你来找我是最合适的,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说完,文度也补充了一句,“纪小姐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明天和我一起上班,我们到院里之后,再让人来检查车辆,确认安全。”
“不用了,我等一下让若星来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回院里处理好。”
“还有什么事情呀?”
“其实还是追查瑟恩组织的任务,城政署那边发来了文件,需要及时接收处理,明天好做下一步安排。”
关于部门内的事,纪廷夕不想多说,另起了个话头,“对了,你今天说会推荐几本书给我,现在有笔和纸吗?我记一下。”
“是关于瑟恩语的吧?”
“对。”
“有很多推荐的,”文度笑了笑,唇角扬起,但很快又落下,有些惨淡,“只是我推荐之后,你能找到吗?”
纪廷夕作为纪大处长,要找什么都容易,这不关进劳训营里的活死人,都被她给找了出来,但是要找瑟恩书籍,可就是一大难事——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制度问题,禁书放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不过她不愧是找进劳训营的人,知道“找东西”的关窍,反问道:“我肯定不能找到,不过文小姐肯定是有办法的。”
文度促狭地一笑,当下没再绕弯子,从最里层的书柜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她。
“这是瑟恩语词汇大全,同荷梦语相对照,本来是给我翻译用的。不过这本书,我已经刻进了脑海里,正愁它发挥不了用武之地呢。”
纪廷夕翻看了几页,当场“验货”。
见她翻书的模样,文度有片刻失神——纪廷夕坐在沙发上,双手捧书,细长的指头划动书页,像是捋顺一只羽毛。她看书时,脖子微倾,目光也倾泻在书本之内,因为姿态宁静,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全程专注。
那本词典,放在外面,是禁书;放在文度书柜里,是工具书;但被纪廷夕捧在掌心,似乎终于回归本真,有了知识文化的尊严。
在这一瞬间,文度的直觉,再次不合时宜地出现,将纪廷夕的身影包裹起来,在心里发出不算微弱的声音:她其实不讨厌瑟恩人的对吧,她如果讨厌一个种群,不会这么温柔地捧着他们的书籍,目光不会这么认真。
这种声音太过嚣张,曼延到了头颅之中,有一刹那,文度居然想劝一句:别干这一行了行不行啊?
别干这一行了,别当特行处处长了,来我家里吧,我可以天天教你瑟恩语,不收你学费。
这个心思刚一点燃,就被文度给掐灭,她面上浮现的微笑,是对自己无情的嘲笑——怎么回事,居然想要发展特行处处长?伪装了太久的狼,羊胆练肥了,连猎狼之首都想往家里拐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纪廷夕好像察觉到她的笑意,抬起眉眼,笑道:“这书看起来很棒,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很棒……文度想,已经很久没人夸瑟恩的书籍棒了。
“肯定不能让你白来一趟,你回去先看着,有需要再来找我,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纪小姐打开。”
纪廷夕笑得有几分沾沾自喜,好像本性没收住,暴露了出来,“是不是在文小姐这里,我也永远不会打扰呀?”
又是会心一击。文度只是微笑,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马上回答,是因为她意识到,确实如此。
纪廷夕如果来找她,于公,她可以掌握她的动向;于私,她可以和她说话聊天。于公于私,她都心生向往,所以不是打扰,是荣幸。
这个人,文度想方设法想要她的命,她现在也在想方设法,要她们的命。但两个人总是相谈甚欢,永远不会打扰。
像是被晨昏线分隔的白天和黑夜,永远不会相融,但却总是难舍难分。
“肯定呀,纪小姐来找我,是我的荣幸。”
纪廷夕的笑意放浅,之前自喜的劲头收起来,眸色沉淀得认真,“有文小姐的喜欢,更是我的荣幸。”
……
在贺德心里,纪廷夕原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狂,但是现在,她变成了一个不怕死的工作狂。
接到立博派活跃的信息后,贺德第一时间通知纪廷夕,让她稍安勿躁,外出的任务,分配给下属完成,她自己不要出去抛头露面。
结果她倒好,还天天在外面晃悠,好像长着一张俊脸,怕埋没在卫院大楼里,非得出去大放光彩,在街头巷尾留下美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