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从来没有把瑟恩人当成是敌人,我还记得你在沙教授家里,说的那句胡话:‘一个器官,生来就是一串结缔和神经组织,解剖开都难以分辨成色,还分端正和劣根?’这应该是你真实的信念吧,你跟其他立博派人一样,并不信服基因理论,崇尚自由和平等,如果不是睿尔派中的极端分子搅动,你们根本不会对瑟恩人下手。”
“没你说得那么高尚,当年瓜分瑟恩人财产时,立博派可没少占便宜,跑路的时候,也是自己逍遥,没管你们的死活吧。”
文度无声叹了口气,“纪小姐,我承认,最开始是我们先下手,把卫院的目光引到了你们身上,想让你们挡枪,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包括现在,威胁还在继续。
“但是我们并没有把你们当作敌人,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希望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我们的处境都很艰难,你应该也能感受出来,继续靠这样互相争斗来求得生存,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会两败俱伤,并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文小姐,虽然我很欣赏你,但还是要提醒你一点,现在是我掌握了实际证据,可以让你直接消失,我以后不需要再动手,也不需要在什么夹缝里求生存。在这个处境下,你跟我来谈和解,会不会太……”
纪廷夕的手在空中翻了翻,手语代替了有声语,文度知道她的意思:太不自量力。
不过话说到这里,文度反而更加兴奋,她猜到了纪廷夕想要什么。
“确实,你现在掌握了很大的主动权,你可以选择除掉我。但是如果让我继续留在卫院,我能提供更大的价值。贺先生升任了白先生,相当于削减了你的权力,同时也是对你有所怀疑,但如果我可以帮助你拿回权力呢?而且……”
文度看向对面的北郡台大楼,广场上的乱象终于平静,只剩沉默坚守的旗杆,好像喧闹彻底结束,可以获得永久的一方安宁。
“你不是乐于见到睿尔派内部的混乱吗?我可以把卫调院,甚至是睿尔台,搅得更乱!”
文度说完,又补了一句,聊表谦虚和诚意,“当然,这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帮助你,就是在帮助我自己。”
……
夕阳下山后,锅里的水泡却继续升起,火势开大,烹煮锅里的肉卷肉丸。文度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但这一次超常发挥,把一木架的食物都享用完毕,给足了东家的面子。
最后走的时候,她实在是有些撑,于是婉拒了专车服务,想自己走一段消食。
纪廷夕坐在窗边,手撑在窗台上,呼吸外面的凉风。手机响了,铃声调得低调。
“喂,纪小姐,晚饭吃得怎么样呀?”
“挺好的,结果也符合预期,只是稍微换了个方式。”
若星略微一顿,又问:“好,文小姐吃得还习惯吧?”
借助下面的路灯,纪廷夕望见了文度的身影,和平日在卫院里看到的不同,此刻的身影小了一圈,但却笼着一层光晕,明明十分模糊,但却比以前看得更加清晰。
“她挺习惯的,我发现我们两个的口味非常一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第74章
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你们的宽容了?
新的一周,新的气象。
文度上班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而且还有确凿的证据,就保存在档案室里,但是她不用撤退,或者做出任何行动。
她只需要正常上班,像以往一样正常发挥,甚至做到超常发挥。
纪廷夕又做回信息室的编外人员,今早如期来串门,带来一束鲜花。这次是紫罗兰,往花瓶里一插,让整面素色墙壁,都清新雅致。文度当初陪夏烈一起,熟悉了各种花的花语,其中就包括紫罗兰,象征忠诚和警戒。
“可以永远相信纪小姐的审美。”文度笑纳了这束早间礼物。
“也可以永远相信我的眼光。”纪廷夕笑纳了夸奖,同时觉得夸得不够深入,自己做出恰当补充。
说完,她靠近办公桌,闲谈似的,“之前调取的解译记录,我已经全部看完,本来应该送到档案室密封了,但我忍不住来问问,文主任需要查阅吗?”
“纪处长真是贴心,不过我这里暂时不需要,让档案室处理就好。”
——在餐厅里,她都亲自把“译错点”写下来,给她过目了,不需要再找原版确认一遍,触目惊心。
“不得不说,纪处长真有闲情逸致,找出了纸质版的记录认真翻阅。”
卫院的资料,大部分都是电子档,少部分重要信息,有电子和纸质两种形式,都由档案室保存。
如果需要调取以往的信息,取得档案室同意后,一般是利用快捷方式直接检索。每天新来的文件层出不穷,过往的资料,除非是参考或者检查需要,一般无人问津。
所以文度一度以为,那一处缺漏,只要不是自己暴露,引发大规模倒查,就不会被人察觉,而且就算被发现,只要没有研读过她的专著,也不能算板上钉钉的罪证。
只是没有想到,遇到了纪廷夕这么个神人,对她爱得深沉,连专著都看得字字入心,把本应埋藏在浩瀚文海里的疏漏,都捞了出来。
“解译记录里,有文主任经手的资料,我当然要认真翻阅了,其中你审核的信息,我读得最是认真。”纪廷夕莞尔一笑。
文度觑了她一眼,没有将她的笑意归作友善。
上周五的约见,纪廷夕并未明确同意和解,只是给了她一个试用期限,得看她的表现,能发挥出多大的价值,所以在正式和解之前,算是单方面的试用关系。纪廷夕是甲方,而她是受到约束和监督的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