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和反对的气焰,被强行按下,但并没有消失,只是无声弥散在校园的角落之中,进一步透过紧闭的大门,扩散到空气之中,烈性十足。
卫院的专车开过梅丝大学,见校园里树木高大,建筑靓丽,但是鸦雀无声,好像广播和人,都同时被禁音,发不出一点声响。
过了高校群,有一条轻奢品店,都是玻璃外墙,极简的字符,闪亮的灯光,同其中精致的商品相得益彰,车辆开过,连空气中都是香氛味。
但是美丽只是外表,店里并没有生意,或者说生意都被阻断。
许多商店都关上了门,其中还有一家敞着口,治安警举着封条,却被店家打断,双方在马路边争执起来。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我们只是不小心把东西卖给了瑟恩人,为什么要封店?”
治安警将他反手押在灯柱上,抽手去摸手铐,“你店里出售的绘彩工具,都是限量款,属于二类商品,禁止出售给瑟恩人种。我们查过监控,到你店里来瑟恩人,外貌特征十分明显,而且也有出示身份证明,你不是不小心出售,你是知法犯法,应当处理!”
店主身高体壮,手臂一挣,差点成功挣脱,“我承认,但我只想着做生意,疏忽了规矩,我接受罚款,罚双倍都行,可是你们不能封了店啊,这是哪儿来的规矩!?”
“违规将商品卖给瑟恩人,你有重大的私通嫌疑,不仅是店,你人都要接受调查,少在这儿啰嗦!”
店主听罢,越发哀屈,伸长了脖颈,喊叫声沿着整条大街奔腾——
“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我们做笔交易怎么了?店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挑选顾客?等店面真的倒闭了,别说瑟恩人,就是你们自己都买不到了!能不能留条活路啊——”
声音还在继续,但是店主已经被拉上了警车,车门猛地关上,与贴了封条的店门遥相对望。
因为有警车拦道,车辆开得缓慢,纪廷夕半开着窗户,目睹了全程,也旁听了缘由。
作为一名卫调工作者,同时也是警署的好伙伴,她的眼里溢出一丝快意,不过不是对“惩恶扬善”的欣慰,而是“盛世如她所愿”的欣喜。
按照立博派的预想,如果正常发展下去,睿尔中心派统治下的百伦廷,政治和经济上的矛盾,迟早会显现出来。
只不过北大区进展得较为缓慢,而基础矛盾尖锐的东大区,就爆发了出来,此刻淋漓地呈现她的眼前,和她的预想贴合得可怕。
——这次她们的行动,真是一箭双雕,既救走了子芹姐妹,又给本就矛盾重重的社会加了把火,让对峙的火焰燃得更加旺盛。
只是可怜了立博派发展的学生,不仅送了命,如今还裹挟在大众之中,行动受限,还面临严苛的调查。
街道驶过,纪廷夕关上窗户,终于转过了头,平视前方。
在后视镜之中,她脸上的快意消失,换作浅淡的凝重,伤口的疼痛,在她眉间落下起伏的阴影,这张脸,又复原出卫院处长该有的神色。
……
9月18日,梅丝城,积厉组织联络点。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是房间之中,摆满了电子设备,偌大的终端屏幕,立在不大的柜子上,好像小身体上长了个大头。
坐在屏幕前的人,也是同样的头重脚轻,巨大的脑袋,安放在细瘦的脖颈上,好像头脑吸收了大部分的养分,独立成长。
不过对于自己的大头,霍普相当引以为傲,作为积厉组织在梅丝城的负责人,他开口说话时,语气沉稳而缓慢,像是承载了与头脑大小相当的信息含量。
“连续三个站点被封,这是整条线都暴露了吗?”
“不是,是卫院无差别的攻击,只要有疑点,统统封闭,已经处理了很多普通店铺,但是我们的站点也在其中。”
“他们是疯了吧,或者还嫌如今的反对声不够大?”
“因为前几天兔茸街的事情,听说有重要囚犯被劫走,卫院这次的反应非常强烈,不过根据他们的行动来看,应该是将责任,归在了我们这里。”
“我们这里?”大头眉头一紧,眼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出的纷繁信息,“又是我们这里?”
“为什么会是我们这里?”质疑完,他的眉头越发紧皱,拧成一条,“这次我接到北郡的信息,说有军备物资送到梅丝,我们确实有做出跟进的行动,但是跟囚犯可没什么关系……”
身旁的人没有回话,但是霍普强大的思路,无需旁人的提示,自己就能顺畅。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接到北郡的信息,做出行动后,都会损失惨重。先是我们潜伏在北郡卫院的卧底被抓,接着是这次的大清查。”
联络人颔首,“确实如此。这次的兔茸街事件,事发时,我们分布在周围的成员,在暗处观察,听到现场有人在喊:‘这是卫院的车,你们要把人往劳训营送’。”
“劳训营……”霍普沉沉呼出一口气,越急切的事情,到了他口中,就越为缓慢,“卫院送犯人去劳训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嗯,我看了现场的照片,因为车周围太过混乱,没有看到子芹和子岑的踪影,但是我发现从车上下来的,不是梅丝卫院的人,她来自北郡,当初就是她活捉的子完。”
屏幕上,一张远景长焦照片呈现,周围的混乱被虚化,但是车门附近就格外清晰: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手持手枪,贴在车身上,侧头留意对面的动静,随时准备还击。
“是她,原来是她……”随着思绪的通畅,霍普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