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家时,见到信箱里塞的宣传单,她腾了只手出来,取出后没有及细看,随意往袋子里一塞,进了家门。
但一进家门,其他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她快速扫了眼窗户,确保所有纱帘都拉得严密,确保门口的红外线报警装置一切正常。紧接着,她翻开了传单和密码本,开始解译传单上的数字密语。
同联络站的联系,有多种方式,最安全的方式是当面沟通,不过碍于见面的频率限制,还有许多辅助的方法,比如线上的私信、平台上的通知、还有广告单和宣传单的投递。
宣传单发的频率不高,只有重要日期才会安排,现在恰好临近新年,有了投递的借口。
密码虽然为文度所创,但月穆作为她的助手,经手过的密语,已经超过了她本人,如今已经了熟于心,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在眼里,一眼扫过去,就能猜到大体意思,但为了保证准确性,她还是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完成精准地确认。
按照惯常的习惯,月穆边译边读,等最后的符号译完,意思也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出炉。
——已经联系冬临站点,探查卫调站内部的动静,但是卫站防守严密,暂未收到反馈。
……
卫调站着实待客周到,文度和纪廷夕前来,不仅晚餐丰盛,现在还能享受到豪华宿舍的待遇。
宿舍虽然是为晚班的干员准备,但少有人居住,房屋内一切崭新,一番打扫之后,处处都泛出洁白的光泽,像是做了抛光。
不过文度和纪廷夕的房间,相距遥远,一个在楼东,一个在楼西,站在走廊上都望不到对面,走路到得绕两个弯。
凌托弗希望她们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怕见面后气氛尴尬,所以刻意隔开,她们只需悄悄举报,无需担忧人际上的纠结。
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壁炉,但有统一的供暖系统,墙壁内的管道送来热腾的的蒸汽,整个房间都温暖如春。
室外的寒气像是飞蛾扑火般往里钻,在玻璃上形成一层蒙蒙的雾气,比欧根纱帘还要朦胧。
后勤人员像是知道文度喜欢看书,在书桌上摆了一排社科读物,书皮比桌面更平滑干净。
若在平时,文度准会禁不住诱惑,逐一抚摸完,再挑上一本好生阅览。
但是现在,她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来伪装安然,不管是大脑中还是胸腔里,都已经沸反盈天,挤不出留给文字的空间。
就在刚刚,凌托弗“坦诚相待”,将他们掌握的证据和盘托出,甚至精确到前因后果。
如果没有听到这些,她可能还会抱有侥幸,认为对方证据不足,只是使诈,查看她们的反应。她们应对过关后,就能离开卫站大门。
但现在可以确认,凌托弗的目的非常浅显而直接:找出卧底,依法处理。
简单的目的,反而激起文度复杂的神色,舒适洁净的环境,也没能带来安慰。
她环视一圈之后,四壁犹如被螺丝拧动的钢板,一点点向中心靠拢,压缩她的空间,抽离她的氧气。
手里躺了一本书,但是她未曾打开,拿起又放下,最终还走出宿舍,到卫站后方的园地散心。
屋外寒冷,到了夜间尤其如此,她冻得面部发凉,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双手缩在大衣的衣兜之中,继续前行。
后院被围墙拦起,墙上立着一排哨灯,即使在夜晚,也能看清墙上的尖棘和墙下的地砖,每一块地砖都铺得严丝合缝,没有过多的花纹,如同大楼中一样,将观赏性压缩至效用之下,传递出最本质的肃穆。
文度穿着厚底皮鞋,鞋底做了防滑处理,但还是能感受到地面的湿滑。
花坛和墙角,有结冰的痕迹,在灯下泛着晶莹的冷光。她抬头看向围墙上的灯柱,被照亮的空气仍旧洁净无尘,但是更远的天上,压着厚厚的云层,屏蔽了所有星光。
——种种迹象都表面,快要下雪了,只是不知道会什么时候落下来。
……
纪廷夕的宿舍,同楼西的那间一样,被精心打扮了出来,房间里也有书籍,不过多是武器机械类。
墙上还挂了个镖盘,上面插着三支飞镖,担心她在房间里百无聊赖,连娱乐活动都考虑到位了。
纪廷夕翻了几本书,发现都是大同小异,就失了兴趣。她取下飞镖,站出一米开外,距离不够,一镖一个红心。
她很快又觉得无趣,开始扎向别的目标,比如圆盘上划分区域的切割线,一条一条地拿下。
回回胜利,但她的大脑中,奖赏区域并没有被激活,相反,它处于压抑状态,被浓厚的思虑压倒,得到的喜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甘特明到北郡,她经历过不少困局,也直面过不少危机场面,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情况格外复杂。
如果目标只是她自己,她可以想办法脱身,但这次牵涉到文度,两个人共同深陷危机,关系还被推向微妙的阶段。
文度在身边,一方面,会让局势更为困难,她除了自保,还要想办法保住她;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事情异常简单,只要将文度推出去,她就能顺利走出这扇大门。
一记飞镖打歪,没有射中左上的线条,反而落在标红的中心点——她失手了。
纪廷夕将另外两支放在桌上,没有心情再去理会。她回头望向西面,想去找文度商谈,但还处于犹豫之中。
没有进行一对一的审讯,反而让她俩自由活动,当然不是出于热情好客的精神,这个大站之中,布满了监控和监听,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会是用作判别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