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者和精通者相比,字迹上有着明显差别,这涉及到熟练度的问题,受手部、前臂等肌肉群和大脑神经的影响和操控,也最难隐藏。
经过严主任的研判,可以断定三点:
第一,瑟恩词典上,全部是纪廷夕本人的字迹,没有作假;
第二,笔记有认真书写,没有敷衍了事;
第三,字符的书写痕迹生涩,处于入门阶段。
所以完全推翻了文度的举报。
墨绯的陈述结束,凌托弗接了话,苦口婆心起来。
“纪处长,我知道你是办案心切,当初一心想追查瑟恩组织,又是查看卷宗,又是学习瑟恩语。但是也得讲究规矩和流程,得先上报,再行动。这些禁书,在看之前,还是先跟院里报备一下啊!”
“您说的是,”纪廷夕也郑重颔首,“我之后做任何事情之前,会先跟上级汇报,同意后再进行,以免引发误会。”
“好,这样最好,”凌托弗礼貌性微笑,“没什么事了,纪处长早点回家里休息吧,我安排好了人护送。”
纪廷夕准备起身,但身子一顿,又坐了回去。凌托弗眼角一抽,最后的耐心在隐隐波动。
“不过凌部长,我还是很好奇,文主任为什么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会,精通瑟恩语这个事,可不是小事,我现在都感到后怕。”
“不,她不是误会,她是故意的,想要诬陷你,以她的水平,不可能看不出你的瑟恩语掌握水平。”
“既然是诬陷我,那肯定是居心不轨,我就说嘛,真正的卧底,肯定会急于指认对方!”
纪廷夕继续着话题,持续展开,她要说下去,她得不停说下去,这样对方才会接她的话,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得知更多的内容,看还有没有补救的空间。
她现在的心态有些慌了,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的不一样,这和她跟文度“约定”好的不一样,不应该是她离开这里的,不该是她。
墨绯:“她确实一直在举报你,不过这一点倒是其次,关键是我们根据你当时调查的足迹,让语言专家重新查看了卷宗,发现了译文当中,有一处非常不应该出现的错译现象,直接导致了后来行动的失败。”
墨绯翻开文件夹,一页卷宗,作为罪证,呈现而出:下午四点五十,在一楼三号房间见。
纪廷夕的心,深深往下一坠,整个身体都在失重,仿佛从高空往下落,她需要抓住着些什么,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以及面上闲谈的神情。
“纪处长能看出,译文要什么不对的吗?”
纪廷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墨绯抬起头,客气地一笑,“你看不出来,不怪你,这句话里涉及的语言现象,即使是咨询瑟恩语学习者,或者查阅瑟恩词典,都很难能看出来。不过文度作为瑟恩语的研究专家,犯这种错误,只能说是故意为之。从进来开始,她就一直在找你的纰漏,态度十分着急,她以为这次的举报,能够指控成功,但是她忘记了,自己的错误会被揪出来。”
纪廷夕附和着点头微笑,眼眸里挤出胜利的亮光。与此同时,她呼吸得异常困难,像是有一双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卡塞住声音的进出,快要不出话来。
文度忘记了?她怎么可能忘记呀?卷宗里这个错译的地方,她当初在弗炎餐厅,可是当着她的面,指认出来,从而也确认了她瑟恩卧底的身份。
后来为了保护她,纪廷夕将这份卷宗藏到保管柜的最里层,再也没有调出来过。
同时她还将文度谈及这一语言现象的著作,用火烧了个干净,她甚至在全网搜索过,还有没有涉及该语言点的专业书籍,想要派人全部处理掉。
她以为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人会发现这个秘密。
她以为她可以把文度的身份保护得很好。
她以为她可以成功地守护文度出去。
她以为这次文度可以活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诬陷,不过是自曝的手段罢了。
纪廷夕看热闹般地摇头,同时撇了撇嘴。她当了三年的卧底,她有着丰富的伪装经验,她可以熟练地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她用尽职业生涯所有的能耐,来维持表面的谈笑。
“我就说嘛,真正的卧底是藏不住的,她这么处心积虑地诬陷我,总算露馅了!而且这也证明了凌部长和墨主管的能力,没有冤枉无辜,还了我清白。”
“那肯定的,”凌托弗满意地点头,“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纪处长回北郡之后,一切照常就行,其他事情,贺院长也会安排妥当,你不要有什么担忧。”
已经是第二次提到“回北郡”,催促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凌托弗不想再在她身上耗费时间,接下来的精力,都该运用在真正的卧底身上,围剿瑟恩组织的任务,还高悬在他头上。
“好,谢谢凌部长,也谢谢墨主管。”纪廷夕站起身来,脖子发僵。
她该走了,她必须得走了,再不走,会引起怀疑了。理智使劲推着她,劝导她离开。
但是她顿了一秒,还是开了口,“凌部长,我想再去见文度一面,可以吗?”
凌部长终于表现出疑惑,偏过头看她,“为什么现在想见她?”
“她那么费劲心思地指控我,想要置我于死地,但现在我就要出去了,我想当着她的面,让她看到这个事实,这就是我对她最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