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姐,你想坐起来吧?”墨绯一个眼神示意,护士按下按钮,床头缓缓抬起,文度也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人影,只是这个人与记忆中的所有血腥结合,在看到她的瞬间,脑中的印象也被激活,血淋淋地倒带。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重新闭上眼睛。
不过很快,视野里就越发“吵闹”,凌托弗风风火火,从门外走进,也不知是想见她死还是见她活,停在床边,带来的劲风还未消散。
“墨主管一告诉你第二天是我审讯,你就闹出这个动静,怎么?你以为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失血和麻药的双重冲击下,文度懒得做任何动作,甚至包括说话,连牙齿的开合都费力气。
但此刻她脸颊的肌肉活跃,居然笑了,声带艰涩地启动,滑出满口的沙哑。
“凌部长,如果您的办法能一次性要我的命,我欢迎您做出行动。”
墨绯的神色越发紧绷,她就是知道文度会是这个死德性,所以没有硬来。
而凌托弗这些天,才经受完北郡之变的气愤,压力倍增之下,情绪起伏也大,保险起见,她还是站在他身边,挡在病床前,以防意外。
不过凌托弗没有继续逼近,反而也笑了,“文小姐,你还坚持自己不是瑟恩组织的人吗?”
文度恢复沉默。
“你的组织都费尽心思来救你了,你自己不承认,你的同伴可争先恐后地为你证实啊!”
文度的目光发沉,这一句话,才是真正触及了她的痛点——有人来救她吗?不应当的呀!不是说好的吗?
她不在了之后,她们要继续前行,鲜血在后,目光向前,奔向更宏大的目标。
见了文度的这副神色,凌托弗猜到她有所触动,于是继续加力,往伤口上捅。
“为了救你,他们的损失可不小,其中一个埋藏在警署的高级卧底,不仅曝光了身份,还把自己炸死了。”
杜冷丁!
文度绵软的手指,忽然抓紧被下的床单,失血让她脱力,但巨大的刺痛下,身体却迸发出最原始的气力。
凌托弗俯下身子,靠近了她,句句清晰。
“现在,你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命,是你的组织拼命争取来的东西,所以你得好好爱惜,还有别的用途,可别再自作聪明,扎自己的脖子!”
……
同凌托弗一起回卫站时,墨绯注意观察他的神色。
发现他比她想象中更能沉住气,局势乱成了这样,但凌部长气归气,事情还是按部就班地走,没有贸然推进,也没有偏出正轨。
不仅如此,他还反过来,关心她的精神状态。
“我知道这个文度,也让墨主管不太愉快,不过不用担心,没了她这个突破口,我们还会有其他的调查途径,这么多瑟恩人埋藏在城内,不可能不漏出破绽。北郡之变后,就暴露出许多疑点,每一个都能牵扯出相关的人员。”
“好,不过文度这个人,之后要怎么处理?贺院长那边还催得紧,想要换回他的女儿,之前文度的生死不明,我们没给明确回复,让他拖着,但是……现在呢?”
凌托弗听后,一脸阴沉,明显不愿意答应,但气息一进一出,更为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能做决定,她的身份太特殊了,需要上报给首席,由她定夺。”
……
星元323年,12月31日。
百伦廷都城巴荷,位于中轴线台阶上的爱理宫,俯视着遥遥大地,以它为圆心,周围的几百公里,生动诠释了天圆地方、层次分明——它是整个百伦廷最为有序祥和的存在,也象征睿耳台多年的稳固昂扬。
但是来自北境的消息,一骑绝尘,跨越了重重城墙,一路来到爱理宫首席室外,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罗茄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查阅竞选致辞,大选在即,虽然以如今的力量占比,睿耳派当选是囊中之物,但她也得再熟悉流程,做好场面工作,进一步加固选民的好感。
秘书长迈着小碎步,直接绕到方桌后,“首席女士,凌部长来电话了,说业城那边有了动静,希望用贺丽林交换文度。”
罗茄皱了眉,年过半百,她的面容依然嵌有年轻时的秀丽,眼窝旁的皱纹,不过加深了五官的质感,就连满头银灰的头发,也同制服的相衬益彰。
也许是一直未婚未育,让她得以保留姣好的容颜,但日理万机,又加剧了她气质的熟重。
她此刻的皱眉,不是疑惑汇报的内容,而是疑惑交换人的身份——贺丽林是何许人也?
秘书长赶紧补充,“哦,她是北郡卫院院长贺德的长女,被贺德视如珍宝。”
罗茄翻动纸张,眉眼没抬,“所以凌部长是觉得,她能够和文度平等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