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卫调站里,发生了什么,很担心这些疯狂的言论抨击,会再度打击她的心灵,折磨她的神智,再次将她推入炼狱。
“其实以他们所处的背景,这些论断都是合理的。在他们那里,瑟恩人就是二等公民,不能自由离开边境,而我潜伏在卫院里,帮助上千个瑟恩人出境,就是违法犯罪,罪大恶极,这不奇怪。”
室内有些安静,鲍怀本静默了片刻,出言安慰,“没事,你现在在康曼,这里并不认同他们那里的法律和认知,你不用理会百伦廷境内的言论,以后也不必再关注,我们来处理就好。”
“谢谢鲍总的好意,不过我需要理会,我也会一直关注。”
鲍怀本一惊,目光发紧,却见对方站起身来,到了办公桌对面,好像下属员工来作报告,但她的姿态,绝对不是作报告那般简单。
文度正对着办公桌后的油画,一座巨桥横跨两岸,从深渊通向平地,从死狱通向生途。桥身上挂满了水晶,但仅由一根发丝吊住,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却承载了万千重量,高悬不断。
“这就是传说中的吉欧尔桥吧?”
“是,也是我们的桥。”
文度的目光上抬,凝视油画,刚见面时的亲和,被眉目间的专注驱散,现在她的面庞上,全是一种坚定的刚毅,甚至将手术后的病弱,都压了下去,明明身体纤薄,却像桥上的那根发丝,坚韧不可断。
“我其实想过自杀,就葬在百伦廷内,但我知道,后来你们付出了巨大的力量,将我换了回来,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会好好珍惜这条生命,实现它应有的价值。”
她原本一心坠入深渊,但敌人的利爪不够狠,没能将她勾住,她从深渊里爬了出来。
不过深渊太暗,淬了一遍灵魂,爬出来后,她就不再是原来的她,而是一只厉鬼,一只可以用灵魂献祭的厉鬼。
文度与吉欧尔桥对望,她的双眉一压,忽然迸发出以往压制多时的锐气,脖子和耳边的伤口,仿佛不再是伤口,而是她宣战的号角。
“现在百伦廷内的言论,我并不在意,因为之后我会做得更过分,我想要亲手,给现在的睿耳台送葬!”
第148章
她都能挺过来,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文度苏醒之后,拜访完鲍怀本,接着就去见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见到她时,也格外吃惊,立刻从角落里站起身,好生地打量。
“文老师……”两天没怎么合眼,贺丽林满脸憔悴,但见了文度,双眼还是瞬间睁大,满是她的身影。
现在她的眼中,只分为两类人:多霖和其他人。但是文度不一样,能让她生出第三种反应,惊喜又无措。
文度示意她一起在床头坐下来,这间杂物室,除了一张床和水龙头,其他全是杂物,和名字倒是相得益彰——只能放杂物,不能放活物。
但是贺丽林这个活物,却在这儿关了两天两夜。
文度环视一圈,心里有了更深的思量。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吗?”
贺丽林点头,“我还知道,他们绑架我,就是为了把你换回来。”
“那你现在,还叫我‘文老师’?”
贺丽林半垂着眼皮,疲惫再度爬上面颊,“这个对我影响不大,在我这里,只要授予我知识,值得尊敬,都应该被称为老师。”
文度无声地打量——她这个爱徒,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胆,从前敢质疑基因理论,现在也敢反抗等级制度,继续称她为老师。
不仅是因为此刻身在康曼,就算在百伦廷,她也敢这么叫,敢作敢当。
“好,那你也还是我的学生,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文度扬起笑容,温润和煦的老师形象,再度回归,“我猜你现在肯定想知道多霖的情况吧?”
贺丽林眼眸发亮,老师不愧是老师,能精准抓住她的好奇点。
“是的,其实我也担心您的情况,但现在看您能平安出现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一些。”
贺丽林不是一个体恤的人,她为数不多的体恤,都发挥在了文度这里,当然这一次,她还希望文度听了体恤话心软,能告诉她真实情况。
文度沉默了片刻,开了口,“她的情况不太好,只能说维持了基本生命体征,会呼吸,有血压,但是很难再苏醒。”
贺丽林的目光发空,忍不住确认:“很难再苏醒,也就是还有苏醒的可能性对吗?”
“其实这一点,医生也拿不准,她现在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但是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身在医院中,身边还有人环绕着她。”
贺丽林捂住了脸,掩饰自己情绪的破口,从来都是她让别人破防,这还是第一次,她管控不了自己的气息。
——那我就祝愿你,再也没人打扰,再也没人追问,再也没人坐你身边聒噪,六根清净,万事顺遂!
她给多霖的这句祝福,怎么就以这种方式应验了呢?
她真该死啊,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说这种赌气的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