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德瞥了眼她,“意思是上级的意思,她这次来主要是传递消息,我们照做就好。”
纪廷夕往办公室走,但是越走心里越是不妙。
墨绯对外的身份,一直是劳训营分管安保的负责人,但其实就是研究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她这次来要人,是真的去劳训营,还是送去基地?
从沙嘉利处得知的实情后,让纪廷夕越发肯定,押送去的瑟恩人,虽说不是全部,但肯定有一部分会送去研究基地。
但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照做,充当这条罪恶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下午下班时,纪廷夕没有加班,趁着傍晚的柔光开车回家,她刻意放慢了车速,让汽车贴着街道漫行,像是一个沿街散步的老年车。
她不知道沙嘉利这一次出来,有没有察觉出异样——大概是没有吧,专用车上贴了厚重的膜,将车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就像是蛇口湾内隔绝出的闭塞桃源一样。
但是她能够注意到,她每天都能注意到。她甚至需要迟钝自己的神经,降低感知的敏锐,模糊自己的意识,让自己的“注意”不至于影响心情和效率。
——每天都有瑟恩人被捕,每天都有瑟恩人消失。
大街上空旷了很多,原来卖花卖水卖手工艺的小摊贩没了大半,店铺里也少了许多身影,街道间好像经历过净化,将人抽空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在努力适应,动作和神态都显得生疏。
消失的瑟恩人,虽然还只是收押,但纪廷夕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这次墨绯的命令,可能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城里的风吹草动,她都想整理细分,详尽地传递给文度,但是瑟恩人逐渐危险的境遇,她却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如实传递。
……
在街边“漫步”回家后,纪廷夕心情像堆了成箱的滞销物,急需来一场痛快的“促销”,将滞销都清空出去。
她反复告诉自己,等到立博派胜利后,等到上台时,就是等级制度瓦解的那一天,也是瑟恩人得到解脱的那一天。
她原以为她最迫切的会是立博派的胜利,结果没有想到瑟恩人的困境,更让她迫不及待。
只是回家之后,胡佩尔带来的消息,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
“你们那边的行动怎么样了?”
“我们找人接近了席芝,也成功在她的手机里安上了监控软件,发现她和白卓有定期的联系。”
纪廷夕看她的神情,似乎并不十分乐观,“然后呢?”
“我们查到了白卓的手机号,但是监控这个手机后,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定期联络人员。”
纪廷夕敲了敲餐桌,这个结果没让她惊讶,“白卓是特行处出身,谨慎意识肯定强烈,他联系发展对象,应该不会固定用一种,避免全体暴露。”
胡佩尔眨了眨眼,看向她,“那纪小姐方不方便调查呢?”
纪廷夕的手放回到下巴,有些为难。
白卓如果还在卫院还好说,但是现在人在外事办,还断了联系,她要是想调查,估计得跟着申请外调,那贺德会怎么看她——这是要追着杀吗?
“我可以试试,但效果可能有限,其实比起他的通讯方式,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名单,只要拿到了卧底的名单,就能一次性铲除所有危险。”
“这不是更难获得了吗?我们在外事办可没有人啊。”
纪廷夕的手又在下巴上点了点,帮助推进思考的速度。
“这份名单贺德那里应该也有,这么大的计划,肯定需要在他那里报备。”
“可是最近,我们已经假扮成吉欧尔成员找过他一次了……”
“是啊,如果再因为这件事情找他,他就可以猜出来卫院里有立博派卧底,我也差不多暴露了。”
胡佩尔张了张口,终于没再说话——为了这份名单,怎么可能将纪廷夕推出去?
她看向桌上的饭菜,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先吃饭吧,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活着要紧啊!”
……
成维大学里,艾绒尤其忙碌,她不仅要应对自己的学业,还要负责社团活动,准确来说是地下派党活动,相当于打了三份工。
这个周末,她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回到宿舍瘫了没多久,就拨打了白卓的电话。
她按照要求,使用了加密通话,不显示号码,不透露地区,全程加密,拨打完自动抹除通话记录。
白卓和她一样,也是一个人打三份工,可即使是这样,两人还是坚持在深夜交流,敬业得让人心疼。
“你这两天挺忙的?”
“是啊,”艾绒好不容易从床上撑起来,坐到电脑跟前,“我周末两天都在外面,实在找不到时间跟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