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除此之外,您需要到北郡来,针对吉欧尔的所作所为,面对全邦民众道歉。”
“好,我可以接受。”
罗茄有些吃惊,没想到文度会答应得这么直接,她甚至做好了对方加价加码的准备,趁机摸清对方的所有底牌和需求。
现在这个局势,她真敢来?
“康百边境如今都关闭了,还请罗首席费心开通个道路,我好返回北郡故土。”
……
纪廷夕得知消息时,格外震惊。
就连新派面临暴露的消息,都没能让她吃惊,但是此时此刻,她震惊到有些束手无措,不愿意接受消息,而只想改变事实。
从吉欧尔处得知消息后,她第一次进行了反驳,质疑计划的可行性,但是没想到对方给的答复是:已经和爱理宫确认好条件,无法更改,文小姐问你安好。
纪廷夕看着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有心事时喜欢眺望远景,这天晚上她坐在二楼的窗边,窗帘拉了一半,窗户开了半边,漏进不多不少的凉风和夜色,她坐得松散,融为满屋夜色的一部分。
窗外是邻近的花园和车道,幽美静谧,但纪廷夕却仿佛重回卫调站的夜晚,湿冷又诡秘。
虽然最后她成功走出了卫站大门,但里面留下的阴湿,还是刻进了骨子里,时常钻空子跑出,再来一轮阴寒的刺痛。
原本在敌营浸润得太久了,她染上了“心狠手辣”的脾性,神经练得粗糙后,仿佛什么伤害都伤不了她:潜藏、争斗、破坏、伤亡……一切都在她的理智系统里做出衡量,但理智系统隔绝了情绪,所以事件来临时,她的思绪也许繁杂,但是心灵却可以全身而退。
——理智到近乎不近人情,甚至都不用伪装,就能在卫院中混得风生水起。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愿意回想,却又频频想起。
——将文度救出的历程太过艰辛,痛得让她忍不住发抖,不只是因为过程的艰难,还有知道后果的残忍。
她到现在都不敢去想,如果计划失败,或者再晚一步,文度死在了冬临城,她会以什么样的心情继续下去!?
她会不会没有力气再继续战斗,或者变得和睿耳台一样疯狂,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将它毁掉?
她会不会完成不了文度的心愿,见证不了她向往的世界,也没有心力去建造?
不过好在,最后文度成功到了业城,她继续潜伏下来,一切回归正轨,继续乱中有序地运转。
只是现在,文度要再度回到北郡,而且面向全邦进行演讲。
纪廷夕得知该消息,仿佛听到一个恐怖故事,故事里有一个死亡鬼窟,而爱冒险的主人公主动前来探险,为了获得最珍视的瑰宝。
吉欧尔告诉她,这个是文度和罗茄达成的条件,所以是不得不进行的尝试。
合作这么久,纪廷夕第一次对吉欧尔的意见,进行了坚决的反对,她不接受这个计划,但是吉欧尔没有让步,或者说文度没有让步,最后还加了一句:问纪小姐安好。
用最隐秘的密语,表达了最直接的关心。
纪廷夕坐在凉夜中,不知作何感受,就好像冬临的那个晚上,她一心一意想要保住文度,但在最后一刻,反而被文度送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走得肝肠寸断,心力交瘁。
这次也是一样,她以为百伦廷内的斗争虽然惨烈,但再也伤害不了文度,但却没有想到,文度最后还是选择了踏入危险的中心。
嗐,拗不过,拗不过。
原来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纪廷夕的胳膊撑在窗台上,手指摩擦着额角。
真傻啊,怎么现在来北郡呢?
睿耳台难道是真的想让你道歉吗?
你来了之后,怎么可能回得去啊!?
纪廷夕一边想跟文度争论,但一边又忍不住共情她的决定。
她虽然不支持她,但可恶的是,她能够懂她,穿越数百公里的间隔,深刻地同她感同身受。
甚至连吉欧尔的同伴,可能都无法跟上文度的思路,但纪廷夕却能同她“遥相呼应”,明白她这次的挣扎和困境。
没有人比她更懂她,但也没有人比她更关心她,因为关心,所以不愿意让她冒险,在此时此刻,在心里生出最矛盾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