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04分,北郡城卫调院。
凌托弗的办公地点,从特行处转移到了集讯处,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处室,给他带来了更加陌生的消息。
加华已经亲自上阵,坐在终端前监测全市媒体和网络动态,本来还想补救一番,在凌部面前大显身手,但最后也只能拉着他坐下来。
他们的面前,就是直播画面,这个原本应该被全平台封禁的禁品。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平台没按规矩停播?”
“不是,官方电视台都停止播放了,就连北郡本地的台都停了,但是应该是有人获得了新闻中心的信号,继续播放直播内容,然后很多私人媒体为了引流,也在转发。”
凌托弗盯着屏幕,耳边是逐渐升温的发言,大脑里是渐次攀升的危机。
对于文度的到来,他并未轻敌,在爱理宫的指挥之下,做了全面的准备,不管是安保、平台还是网络的控制,但是目前看来,对方更是有备而来,甚至准备的充分程度,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终于意识到,文度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团体。本以为对瑟恩人的大肆抓捕,会对吉欧尔造成毁灭性打击,让其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但是到现在,他们还能重拳反击,难道文度的背后还有其他势力?
“能全网禁播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得爱理宫下命令,各地政府配合,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这场发言也结束了……”
——直播是禁止了,但直播的内容也深入人心了,记忆可是禁止不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去,文度的面庞清晰可见,凌托弗只觉得格外熟悉。
她的模样和他记忆中一样,清透秀丽,只是眉眼中多了钝感的锐利,像是一把不快的钢刀,乍一看不觉锋利,但是当它在躯体上来回割扯时,才意识到她决绝的可怕。
这种决绝映照在他的眼中,激起了他未知的焦虑,但同时也激发了他同样的决绝。
“你们尽最大努力禁止网络上的传播,其他的我来处理。”
凌托弗说完,就往外走去。
各科室的人员都恪守岗位,从集讯处出来的走廊一片安静,皮靴声在对墙间来回荡漾,仿佛如影随形的倒计时。
凌托弗目视前方,他没有特定要去的地点,但是他的思绪已经足够坚定,朝着既定之路进发。
——接手任务时,罗茄给了交代,需要抓活口,文度是他们日后的重要资源,不管是进行谈判,还是引导舆论,都大有用处。
但与此同时,他也有随机应变的权力,如果现场的情形面临失控,他可以进行评估,提出其他意见。
“罗首席,官方平台都已经停播,但是有私人媒体继续播放演讲内容,新闻中心的信号无法在短时间内阻断,网络传播者太多,也无法快速封禁,文度的发言还在继续,情况紧急,可否启用最后的方案?”
罗茄一手接听电话,双眼目视屏幕。文度的脸庞从未在她眼前消失,只是从官方频道到了网络平台,浏览量只增不减。
发言的内容崎岖曲折,但又洋洋洒洒,从四年前的雏菊之变一路谈起,仿佛要细数四年来的种种历史,但又出其不意,忽然间拐了弯,话题引向如今的睿耳高台,从“高谈阔论”下落到“内幕八卦”。
但不管内容如何曲折,罗茄从文度偏离原稿开始,就猜到了她的全部内容。端坐在电脑前,她就是文度最忠实的观众,也是对演讲最为熟悉的听者。
她能推测文度谈话的一字一句,也能理解她一颦一簇的内心变化——字句间包裹的所有情绪和意志,落在她的耳朵里,都成了最真实和郑重的宣言。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更懂文度发言的真实,也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文度的满腔厚重。
死敌之间最能理解,但也最为致命。
办公室里,少有的寂静无声,丝绒窗帘遮挡了草坪上反射的亮光,连落地钟都禁音静候,等候最终的决断。
罗茄在沉默的一秒间,有一瞬的感叹。
如果事情顺利,她本想亲自见见文度,见见这个原本远在他方的死敌。
只是没机会了,她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那她也不给她留任何机会。
“可以,实行最终计划!”
……
9点05分,新闻中心贵宾休息室。
白卓进入房间之后,虽然长时间端坐不动,但从未真正休息。
他在听,在看,在观察,在判断。
他知道文度的发言偏了方向,他的枪口也一直处于待发状态,但扳机的启动需要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