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结束。温羽凡输了。而且输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他躺在坑里,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晨光从屋脊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一山还有一山高。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强到能一剑斩了叶擎天,强到让十位宗师望风而逃,强到武安部的元老们都要对他忌惮三分。可面对陈白虎,他才知道,同样是半步武尊这个层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可以大得离谱。叶擎天靠的是天星剑的诡变和混元无极功的霸道护体,论拳脚功夫和对内劲的掌控,其实远不如陈白虎。陈白虎靠的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和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底蕴,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真功夫,没有花里胡哨的兵器变换,没有华而不实的内劲加持,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肉身搏杀。尤其是那一手狮吼功,简直是他的克星。他肉身再强,神魂的短板却补不回来。就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刀刃锋利到了极致,可刀柄却是朽木做的,被人轻轻一敲就断了。陈白虎这一嗓子,精准地打在了他最薄弱的地方,让他引以为傲的体修优势,在那一瞬间被大幅削弱。这就是真正顶尖强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两个杀招就能弥补的,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而是全方位的、没有死角的强大。陈白虎的拳脚、内劲、经验、甚至对战斗节奏的把控,每一个方面都在他之上。他能赢叶擎天,是因为他拿命去拼,用寿元换杀招,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击必杀。可这种打法,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命就没了。而陈白虎,根本不需要拼命,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底牌,只是三招,就轻描淡写地把他解决了。烟尘渐渐散去。清晨的风从演武场的边缘吹过来,带着碎石和灰尘的气息,也带着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早点摊子的吆喝声。沉重的脚步声从演武场中央传来。一步,两步,三步。节奏不紧不慢,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坑边。温羽凡撑着坑壁,用还有些发抖的手臂把自己撑了起来,半靠在碎石堆里,抬眼看向站在坑边的那道身影。晨光从陈白虎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老头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愠怒,也没有了切磋时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像是冬日里化开的冰,透着一股长辈看着后辈成长后的欣慰。“这才像话。”陈白虎伸出手,朝着温羽凡递了过去。那只手宽厚有力,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隐现,一看就是一辈子与拳脚为伴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和刚才那个在演武场上狠辣不留情面的半步武尊判若两人:“起来吧,小子。三招你接住了两招半,最后那半招是我偷了懒,用狮吼功占了便宜。你的实力,确实没话说。”温羽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他没想到陈白虎会这样说。两招半?在他自己看来,三招里面他一招都没占到便宜,第一招被正面硬抗,第二招被摔了出去,第三招更别提了,直接被一嗓子震懵了然后挨了一拳。这哪叫接住了两招半?分明是输了三招。可陈白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意味,更没有故意给面子抬高他的意思。温羽凡沉默了一秒,随即伸手握了上去。陈白虎的手掌干燥温热,一把便将他从坑里拽了出来,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敷衍,也没有故意用力显得殷勤。温羽凡站稳身形,低头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土和碎石屑,又伸手抹了一把嘴角干涸的血迹,对着陈白虎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老祖的狮吼功,当真厉害。晚辈的肉身虽然扛得住拳脚,可神魂的防御确实远不如老祖。这一招,晚辈受教了。”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分不服气。输了就是输了,嘴硬没有任何意义。陈白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却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教训后辈的不客气:“少拍马屁。你小子确实有本事,体修的根基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放眼整个武道圈也找不出几个。可你就是太惜命了,杀招藏着不用,总给自己留后路。这要是在真正的生死场上,你这性格,迟早要吃大亏。”温羽凡没有反驳。陈白虎说得没错。他确实惜命。以前不怕死,是因为觉得自己一个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牵挂。那时候在川中的山坳里逃亡,在樱花国的地下实验室里厮杀,每一次都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干的,从来没想过什么后果。,!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夜莺,有小团子,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惜命,不是胆怯,是他如今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想守护的东西。陈白虎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但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温羽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辈的意味,像是无声的肯定,又像是无声的宽慰。“走吧,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该吃早饭了。你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被我拉出来折腾了一通,肯定饿了。”他说着,迈步朝着演武场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像是完成了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事。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晨风里传过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了,天机镜的事,我听陈毫说过了。”温羽凡擦汗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刚来陈家不到半天,先是半夜被陈文远放蛇折腾,一大早又被拉出来挨了一顿揍……之后还要让人家帮着去罗家要东西……“对不住,要麻烦陈家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嗯。”陈白虎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回一下。“后天罗家寿宴,我带你去。”温羽凡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陈白虎会主动提这件事,更没想到会亲自带他去。按理说,天机镜是他的私事,陈家愿意从中斡旋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可陈白虎不仅没有推脱,反而要亲自出马……“老祖……”“别婆婆妈妈的。”陈白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训一个啰里啰嗦的后辈。“你在陈家住着,就是陈家的客人。客人有难处,主人不帮忙,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罗家那老东西的百岁寿宴,我本来也是要去的。顺路的事,不用你多想。”话说得随意,可温羽凡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什么“顺路”。罗家老祖百岁大寿,陈白虎去是一回事,可带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他要东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等于是在告诉整个京城武道圈……温羽凡背后有陈家。这份人情,太重了。温羽凡站在原地,看着陈白虎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晨光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把他的白发染成了淡金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温羽凡的脚下。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抬起脚,跟了上去。演武场里的碎石和灰尘还在晨风里缓缓飘落,青石板上的裂痕像是大地的皱纹,无声地记录着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旗杆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没有输赢的切磋,画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系统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