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远大师低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素心师太继续说,“连弃权都做不到……他的手指抖得连终端设备的屏幕都划不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很模糊的呼救声。”
她的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至少在那里躺了半个小时……”
凌虚子接过了话头。
他的叙述方式比素心师太简洁得多,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
“失血过多,体温下降,意识时断时续。慧远说他要帮那人弃权,叫救援。”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近乎不满的东西。
“我说来不及。这座岛上的救援直升机,从接到弃权信号到抵达,平均响应时间是五分钟。加上运回去治疗中心的时间,总用时应该大概要十五分钟。那个澳洲人的状态——失血加上低温,就算救援人员到来之后会给他做应急处理,也撑不了十五分钟。只怕会死在回去的路上。”
“所以我去找了草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所以我去了趟超市”。
但叶青阳知道,在维他岛的热带密林里,在不知道有多少异兽和敌对武者潜伏的情况下,独自去附近搜索草药——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尤其是他当时只有一个人,另外两个同伴还要留下来照看那个濒死的澳洲人。
凌虚子没有解释他走了多远、找了什么草药、是怎么在密林里辨认出那些可以止血消炎的植物的。
他只是说:“运气不错,草药三分钟就找齐了,捣碎,敷上,又用内劲帮他推了一遍血。”
“人就救回来了。”
轻描淡写。
顾青峰看了一眼凌虚子那张清癯的面孔,嘴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一个极轻的点头。
他对凌虚子的印象,从昨天那个“给草药的道长”变成了“冒着风险救人命的神医”。
虽然对方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不近人情。
但有些人的善意,就是裹在冷硬的壳子里的。
素心师太接回了话头。
“那人醒来之后,很是感激。”
她的语气没有特别的起伏——但她接下来补充的一个细节,让这个“感激”变得具体了。
“他是澳洲混血华人——祖父是广东移民过去的,家里一直说华夏语,所以他也会。”
叶青阳微微点头——这就解释了沟通的问题。
三个人出家人里没有谁精通英语,能和一个澳洲人交流,确实需要对方会说华夏语。
“他告诉我们,”素心师太继续说,“他叫……”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名字。
“……什么j……外国名字想不起来了。不过,他还有个华夏名,陈豪杰。让我们管叫他‘阿杰’。”
“阿杰说,他之前遇到了另外四个参赛者——两个新西兰人,一个南非人,一个英国人。五个人临时组队,约好了一起猎杀高危异兽。”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结果异兽刚杀完……那四个人忽然对他动手了。”
慧远大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细节每次被提起,都会让他的平静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从背后捅的刀。”凌虚子补了一句,“在异兽倒地、所有人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一个新西兰人突然出手。没有刺中要害,但那一刀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因为不能让他死,只有他活着,他的积分卡才有效。”素心师太说,“阿杰向其他人求救。但其他人丝毫没有帮助他的意思,反而笑得很开心,显而易见他们都是一伙的……”
“所幸的是,那只高危异兽还没有死透,在那伙人要拿阿杰的积分卡的时候,那高危异兽再次暴起。阿杰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林啸一直沉默地听着。
但当素心师太说到“都是一伙的”的时候,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只有刀柄上防滑胶带的纹路被压扁了几分之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