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霍小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蹭到了病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踮着脚尖,正使劲往赵晓燕怀里瞧。他看得很专注,眼神里满是好奇,原来刚出生的小娃娃这么小,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他正看得出神,赵晓燕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川,过来过来,想不想抱抱小弟弟?”沈晚赶紧拦了一下:“赵姐,他年纪小,别让他抱了,万一摔着怎么办。”赵晓燕笑着说:“没事,就让他试试,我在旁边看着呢,再说咱们小川多稳当啊,比一般孩子懂事多了。”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往霍小川面前送了送:“来,小川,坐这儿,阿姨教你抱。”霍小川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赵晓燕,得到沈晚一个点头,这才爬上床规规矩矩坐好,两只小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等着。赵晓燕把襁褓轻轻放进他怀里,一只手托着孩子的脑袋,一只手扶着孩子的屁股,帮他调整好姿势:“对,就这样,一只胳膊托着脑袋,另一只手托着屁股,让他贴着你胸口,你看,是不是很稳?”霍小川整个人都僵硬了,胳膊绷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直地盯着怀里那个小东西。小娃娃又软又轻,他稍微动一下都不敢。他心里想着,妈妈肚子里也有一个小宝宝,过不了多久也会生出来,也会这么小,这么软,也会像这个小弟弟一样躺在他怀里。他是哥哥,他要保护这个小宝宝,像爸爸保护妈妈那样,像妈妈保护他那样。谁敢欺负弟弟妹妹,他就揍谁,好吃的给弟弟妹妹先吃,好玩的也给他们先玩。回去的路上,他拉着沈晚的手,走几步就抬头看她一眼,走几步又抬头看一眼,终于忍不住问:“妈妈,我当初刚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小吗?”沈晚低头看他,温声道:“对呀,每个小孩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你那时候比他大一点呢,也是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霍小川抿着嘴想了想,又问:“那我那时候可爱吗?”沈晚捏了捏他的小脸:“可爱,可可爱了,妈妈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霍小川满意地点点头:“妈妈,等你也生下小宝宝,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哥哥,我会保护他,带他玩,把我的好吃的分给他,谁欺负他我就揍谁。”沈晚心里暖洋洋的:“小川真懂事,妈妈听了特别高兴,不过妈妈要跟你说一件事。”霍小川眨眨眼:“什么事?”沈晚认真道:“你不用那么懂事,也不用逼着自己当好哥哥。你现在是什么样,以后也可以是什么样。妈妈爸爸生二宝,是为了多一个人爱你,不是分走我们对你的爱。你永远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是我们最宝贝的小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霍小川愣了愣,然后说:“我不是怕你们不爱我,我就是单纯喜欢小孩子,他是我的弟弟妹妹呀,我想对他好。”一般的小孩听到父母要生二胎,多少都会有些不安,担心爸爸妈妈的爱被分走,担心自己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是小川不一样,从他确定妈妈怀孕之后,就一直盼着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他从来没有问过“妈妈你有了小宝宝还会爱我吗”这种话,好像在他的世界里,爱不是切分的东西,而是可以越变越多的。沈晚有时候想想,就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啊,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才五岁,却已经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沈晚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小脑袋,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啵唧”一声,特别响。“好孩子,妈妈怎么这么有福气,有你这么好的儿子。”霍小川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蛋红红,嗫嚅道:“妈妈也是好妈妈。”回到家属院,刚进院门就碰见了孙秀芝。孙秀芝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沈晚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迎上来:“晓燕怎么样了?大人孩子都好吧?”沈晚点了一下头:“挺好的,母子平安。”孙秀芝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哎哟,那可太好了!张德志那小子盼孩子盼了多久啊,这下可算如愿了!晓燕身体咋样?恢复得好不好?”沈晚:“还行,就是顺产嘛,得养几天。”孙秀芝:“女人生孩子可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头我也去看看她,给她送点鸡蛋啥的。”赵晓燕在医院住了三天,便带着孩子回了家。很快婆婆得知儿媳妇儿给老张家生了个孙子,便连夜坐着火车来了。黄春艳一进门,便把包袱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探头看襁褓里包着的孙子:“哎呦喂,瞧瞧这大胖小子!这鼻子,这眼睛,跟德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的乖孙哟——”她嗓门洪亮,把孩子惊得动了动,赵晓燕微微蹙眉,却没吭声。张德志凑上来,笑嘻嘻地开口:“妈,您儿媳妇这回可立功了。您不知道,晓燕生孩子那天,疼了好几个小时,医生都夸她坚强。”,!他一边说,一边给赵晓燕递了个眼色。黄春艳正稀罕着孙子,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初生德志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肚子疼了就自己走回去,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这有什么辛苦的,就她金贵?”赵晓燕靠在炕头,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冷笑一声。她早知道婆婆是这副德行,生儿子前是“一定要生个儿子”,生完后就是“哪个女人不生”。反正功劳是儿子的,受罪是女人的,天经地义。她懒得搭腔,索性闭眼养神。张德志又想说什么,炕上的孩子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蹬着小腿。黄春艳赶紧晃悠着哄:“哦哦哦,乖孙不哭,奶奶在呢……”赵晓燕睁开眼睛,平静地伸出手:“妈,孩子该饿了,我喂他。”黄春艳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递过去,嘴上嘀咕着:“行行行,喂吧喂吧,别饿着我大孙子。”赵晓燕接过孩子,转过身去解开衣襟,动作隔绝了婆婆的视线。黄春艳没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张德志到外屋,“德志啊,来之前我特意找了咱们村口的刘瞎子算了!刘瞎子你晓得吧?灵得很!他掐了孩子的生辰八字,说这孩子命里缺木,辈分又排到了‘庆’字辈,得叫‘庆林’!张庆林!你听听,多响亮!以后指定有出息!”张德志摸了摸鼻子,往里屋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妈,那个……名字的事吧,我和晓燕已经商量好了。”黄春艳眉毛一竖:“啥?商量好了?叫什么?”张德志清了清嗓子:“妈,我们取的叫‘张明轩’。明亮的明,气宇轩昂的轩。”黄春艳一愣,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嗓门也高了:“啥?张明轩?那怎么能行!得按辈分来啊!咱们老张家的规矩,这一辈是‘庆’字辈,你堂哥家的孩子叫庆生,你二叔家的叫庆富,到你儿子这儿,怎么能乱了套?”张德志搓搓手,嘿嘿笑着打圆场:“妈,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那些老规矩了。我和晓燕都觉得‘明轩’这名字好听,敞亮,叫起来也顺口。”黄春艳气呼呼的:“是赵晓燕取的吧?我就知道!这孩子名字哪能轮得到她做主了?嫁进咱们老张家的门,生的孩子就是老张家的根,名字自然得按老张家的规矩来!”她这一通说,中气十足,脸膛红润,嗓门比从前亮堂多了。自从上回沈晚给她看好了那缠了几年的老毛病,她回老家后是吃嘛嘛香,身子骨硬朗了,说话嗓门也跟着大了,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张德志听着他妈这嗓门,下意识往里屋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妈,您小点儿声。晓燕给咱老张家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取个名字有什么不行的?”黄春艳撇撇嘴,正要再开口,里屋传来赵晓燕淡淡的声音,“名字已经上户口了,改不了了。”黄春艳一听,顿时炸了,嗓门直接掀翻屋顶:“什么?!上户口了?!你们——你们这是先斩后奏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有没有老张家的祖宗!”她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屋冲,张德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色也冷了下来。“妈,这名字的事,我和晓燕已经想好了。你要是再这么嚷嚷着进去闹,我现在就去买票,送你回老家去。”黄春艳愣住了,抬起的脚生生顿在半空,她知道自己儿子说到做到,上次就是直接把她送上了回老家的车。黄春艳还没抱够自己的小孙子呢,要是真被送回去,再见着孙子得啥时候?她的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鼓起的腮帮子瘪下去,松开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小声嘟囔:“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行了吧?”张德志见母亲不闹了,这才松开手,黄春艳打量了一下屋子,看见桌子上的奶瓶和奶粉,忍不住问:“不是有她妈喂吗?咋还要冲奶粉?那奶水不够?”张德志:“够,但晓燕生完孩子身子虚,夜里得睡整觉养精神。晚上那顿我喂奶粉,她好好歇着。”黄春艳一听,眼珠子瞪圆了:“夜里还喂?!你一个大男人,白天不干活的?晚上还得起来伺候月子?”她凑过去看着那奶粉罐子,又问:“这奶粉得多少钱一罐?”张德志随口答:“八块钱。”“八块钱?!”黄春艳倒吸一口凉气,“顶好几斤肉了!哪有这么金贵的……”张德志回过头看她一眼,没说话。黄春艳被他这一眼看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开头,小声嘟囔:“生了个孩子,把家里的钱都填进去了……”里屋炕上,赵晓燕靠着枕头,听着外头絮絮叨叨的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怀里的小家伙吃饱了,正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心里头平静得很。,!婆婆爱念叨就念叨去,反正孩子在她怀里,男人护在她前头,晚晚和她说过,月子里,保持自己身心愉悦才是最重要的。下午,日头偏西,黄春艳端着盆子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洗尿布,刚蹲下没一会儿,就见沈晚提着个篮子从外头回来。黄春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往沈晚身上一瞟,又飞快地挪开。上次来部队这女的留给她的阴影还在呢。沈晚倒是神色如常,冲她点点头,淡淡打了个招呼:“大娘,又来了啊。”“啊……来了。”黄春艳撇了撇嘴,目光不自觉地瞥过沈晚的肚子,很惊讶地问:“你也怀孕了?”沈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笑了笑:“嗯,五个多月了。”黄春艳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沈晚家里已经有个儿子了,五六岁,虎头虎脑的,长得很喜人。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人家都是两个了。再想想自家儿媳妇,这回才刚生头一个……她啧了一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是你命好,这都第二胎了,比我家儿媳妇管用多了。”沈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大娘,这话说的,生孩子又不是比赛,什么管用不管用的。”黄春艳没敢和沈晚继续犟嘴,低下头继续搓尿布。沈晚也没再多待,提着篮子进了屋。等黄春燕把尿布洗完晾好,回到屋里,见赵晓燕正靠着炕头喝水,孩子睡在一旁,她凑过去说,“晓燕啊,妈跟你说个事儿。”赵晓燕抬眼:“什么事?”黄春艳在她旁边坐下,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你看啊,这回你生了儿子,德志也高兴,妈也高兴。但是吧,一个孩子到底单薄了些,以后连个帮衬的都没有。妈琢磨着,等你身子养好了,再努努力,再生一个——生个孙女也行啊,凑个好字,多圆满!”:()八零随军大东北,霍团长夜夜爬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