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舅公一样喔,小叔好厉害。”珩宝大声道。顾轻舟汗颜,“我差师傅远了……”这几年宋舅舅开挂了一样,搞出好些新奇玩意儿,都是用于工业生产的,据说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还上过几次国家级报纸的头版头条,已经荣升为全省级的技术人才。常要出差,做培训、做技术指导……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忙,但是忙的很有价值,社会地位嗖嗖上升,个人待遇也嘎嘎上涨。林昭总收到舅舅寄去的新鲜玩意,什么时髦寄什么,有一次还寄了一根粗金镯子,试戴一下,特坠手。“你和我舅舅方向不同嘛。”林昭安慰顾轻舟,“你有更好的选择,你却选择留下建设家乡,别妄自菲薄,你现在也不错。别落下功课,保持学习,没准儿以后能去大学进修。”这话林昭不是第一次说。说的多了,顾家和林家的崽都记在了心上。顾轻舟也是。“我没放弃过学习。”他高中课本都在呢,时不时会翻看,等着三嫂说的春暖花开时。林昭笑了笑。听劝的人先享受世界,轻舟的未来差不了。拖拉机比牛车快多了,半路将乔惠放下,拖拉机朝丰收大队行驶。得知林昭要带孩子回家,顾母喊上老大老二媳妇,将三房的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被褥全拿出来晾晒,热水壶里灌满热水。这会一家人等在村口,眼睛盯着远处,模样巴巴的。“咋还没来,没出啥事吧?”顾母急的原地转圈,恨不得瞬移到火车站。黄秀兰笑着安慰,“三弟妹胆大心细,出不了事,聿宝珩宝都是大小伙子了,能当半个大人使,一家人十个心眼,会安全到家的。”顾母含糊回一句,仍是盯着远处看。“娘现在啥也听不进去。”赵六娘拉了拉大嫂的胳膊,让她别费劲了。好几年没见孙子孙女,婆婆根本坐不住。黄秀兰无奈笑笑,正想说什么,瞧见远处冒出个黑影,似乎是大队的拖拉机。“回来了,拖拉机,娘,二弟妹,你们快看,是不是咱大队的拖拉机?三弟妹和四个孩子是不是在上头坐着呢?!”“哎呦,是,真是的,是老三媳妇和四个孩子,我的孙子孙女呦……”顾母不受控制地迎上去,眼中流出两行泪。黄秀兰和赵六娘怕婆婆摔伤,一左一右扶着她。“娘,咱们两条腿可跑不过拖拉机,就在原地等着。”黄秀兰劝道。被拉住的顾母:“……”说话间,拖拉机驶过来。先奔到一行人面前的竟是体型彪悍的大黄琥珀两条狗。“呀,大黄琥珀瞧着更大、更精神了。”两条狗听懂自己被夸,围着老家的三人转。拖拉机上,珩宝使劲冲路边的人挥手,“奶,奶,是我呀,我们回来了。”在他奶面前,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声音难听了。顾轻舟怕侄子激动跳车,停下车,让三嫂和侄子侄女先下车。聿宝珩宝跐溜跳下车,冲向顾母。异口同声地喊:“奶!”珩宝比较外放,抱住他奶,好大一条地撒着娇,“奶,我想你了,你想没想我?”顾母目光落在孙子身上,都舍不得眨眼。走时才那么大点的孩子,再回来都这么高了……她双眼一酸,“想,咋会不想,奶想你们……你们都长这么高了,长的真好,像你们爹……”“走,跟奶回家,奶给你们做肉酱面。”珩宝夸张地吸着口水,活宝一样,很给面子,“我最爱吃奶做的肉酱面了,在军区一直想呢,奶,我要吃一大碗。”聿宝淡淡地瞥弟弟一眼,对他的张口就来已经习以为常。“聿宝想吃啥给奶说,奶也给你做。”顾母也没忽视最懂事的大崽。“奶做的我都喜欢。”聿宝扶着他奶的胳膊,认真地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俊俏的小脸,顾母觉得孙子哪儿哪儿都好。“我们聿宝也越长越好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孩子了,又俊又精神,比你爹小时候都好看。”顾母为啥更喜欢老三,他那张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脸也是重要原因之一,长得好,人还有能耐且孝顺,又常不在身侧,当娘的怎么可能不多疼几分?聿宝被他奶夸的脸都红了。好在顾母的注意力又被龙凤胎吸引,搂着漂亮干净的小孙子小孙女,顾母爽朗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谦宝窈宝也这么大了……”她比划着,“你大哥二哥当年去随军的时候和你们现在差不多高,再回来都成大小伙子了……”顾母难得伤感。也不知道……她和老头子还能见聿宝几个几面?“奶,我想回家洗澡,身上黏黏的,难受~”窈宝仰着头,声音甜美。顾母心快化了,“回家。”一左一右牵着龙凤胎,她带着小孙子小孙女风风火火往村里走。,!“家里烧好了热水,你们到家就能洗!”声音渐远。双胞胎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下。珩宝耸了耸肩,勾唇一笑,“看嘛,我就说长大就不遭喜欢了。”话说完,追上拖拉机,跳上去,坐到顾轻舟旁边。“小叔,你给我教教拖拉机咋开,我想学。”珩宝理直气壮地说。顾轻舟也是不拿他当小孩,说道:“你想学我就教,明天咋样?”珩宝一喜,“说定了哦?”“我啥时候诓过你?”顾轻舟看他一眼。“……好像没有嘿嘿。”珩宝兴奋起来。转头看向他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学?”聿宝摇头,“不了。”后头。黄秀兰和赵六娘接过林昭手上的行李。妯娌三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林昭从大嫂二嫂的口中得知,顾老太太是突然没的,无病无痛,早上还闹着喝了白粥,喝完说她回屋躺躺,这一躺再没起来。顾二叔下工回来,没见亲娘的影子,去她屋里看,人都硬了。“……奶下葬了吧?”林昭问。“下了下了。这天气,三天都留不住。”黄秀兰说,“你到家洗洗后……去二房上柱香就行了。”烧纸是不行的,属于封建迷信,在家里烧香没人管。林昭点了点头。回到家,洗了个战斗澡,换一身素衣,她带着东西来到顾二叔家。顾二叔在院子里抽奖,眉间拢着小山包,脸上满是愁容,和几年前相比老了很多。“二叔……”林昭放下东西。顾二叔灭了烟,看向她身后,“承淮没回来?”“他出任务了。”林昭解释。顾二叔扯了下嘴角,表示理解,“出任务好,说明部队重视他。”“你去吧。”他给顾二嫂一个眼神,让媳妇带侄媳妇去给顾老太上香。顾老太的房间里多了个条案,案上放着一张装框的黑白照。林昭眼底闪过诧异,没多言,放好贡品,后退几步,恭恭敬敬地给逝去的人上了香,又解释了顾承淮没来的原因。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恩怨情仇,转瞬成空顾二婶问起聿宝几个,林昭说他们在老宅。她又留林昭吃饭,林昭婉拒了。知道林昭才回来,家里不少事,顾二婶没多留。送林昭出门。“休息好再来啊。”顾二婶说。林昭笑着应好,“二叔二婶照顾好自己。”“会的。”顾二婶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回家。一回到院子,瞧见几个孙子孙女围着林昭带来的网兜,眼巴巴地看着,一脸馋样儿。瞧见自己回来,表情克制了几分。“奶,这啥?”顾二婶白他们一眼,“我咋知道是啥,我又没打开看。”说话间她打开网兜,取出里头的东西。一条好烟,一瓶酒,两罐水果罐头,两罐肉罐头,一块红糖,一斤桃酥,一包芝麻糖,几尺格子布,一袋水果。“都是好东西啊。”顾二婶惊道。顾二叔揽过烟酒,“这一看都是我的。”顾承淮几个堂哥堂弟无语。“爹,也有我们的份儿吧?”想拿着烟出门装逼的顾堂弟说。“有个屁!承淮和他媳妇要孝敬的是我这个二叔,要是没我,你猜他们认识你们谁?没点自知之明。”顾二叔训斥完几个不孝子,赶紧把烟酒藏进屋。几个不孝子早已是当爹的年纪,被这么骂理应会觉得没面子,他们没这么想。爹这几天有气无力的样子吓坏他们了。他们多想爹打起精神打骂自己。刚才……对味了!几兄弟对上眼,笑得眉头舒展开。院子的孩子们哇哇出声。沉默了好几天的家仿佛重现了活力。顾二叔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下,突然对老妻道:“看给孩子们开瓶罐头吧。”顾二婶早有想法,“好,开。”孩子们乐疯了,围着顾二叔“爷爷、爷爷”的喊,像一串葫芦娃。孩童的笑声是最能治愈人的,顾二叔脸上露出一丝笑。“再给娃们分个苹果。”他说。顾二婶看老头子一眼,没跟人对着干,又取出一个苹果交给大儿媳妇,让她去灶房切了,大家一人一块。说完拿着网兜回家,生怕老头子被孙子忽悠的再拿好东西。…林昭回到老宅,顾父马上看过来,“见着你二叔了?他们、精神咋样?”二弟受老娘偏疼,跟老娘感情比他深,他真怕二弟一蹶不振。“见着了,二叔精神还不错,我想再过段时间,二叔应该就能走出来。”林昭解释。听说失去某个重要家人,痛苦不是马上就有的,而是滞后的,看到某处没了那道常坐在那儿的身影,吵吵闹闹的家里没了对方啰嗦的声音,进门再也看不到那张带笑的脸……痛苦藏在角落。不经意间便往人心口戳一下,力道不重,但是足够把人硬控好一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父松了口气,“能走出来就好。老二年纪不小了,我真怕他有个好歹。”他只这么个兄弟啊。顾母端着肉酱面出来,“时间长了早晚能走出来,昭昭先吃面,别理你爹。”她瞪着老头子,“你担心老二自己咋不上门看看?麻烦老三媳妇干啥,昭昭才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你个老头子一点也不会做人。”“??”顾父一脸懵逼,喊冤道:“我咋不会做人了?这不是顺便的事么,我去二房,让老二抱着我一块哭啊?!”前天他去过,老二见着他就哭,说他想娘,又说起小时候的事……老二的美好童年,对他来说却不那么美好啊,他可不想和他抱头哭,他还是:()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