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不在这裏。
医师已经伸出手,被祝余手脚并用的躲开,像液体猫猫一样滑向另一侧,就差把抗拒写在脸上了。那只手尴尬的停顿在半空中。
祝余眨眨眼,也递出手,和她握了握。
“谢谢你,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很莫名其妙的握手。
星盗医师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又很自然,仿佛她们之间天然的对立和差异统统都不存在,只是伸出手了,就可以握一下。
按照规定,她不应该给她水。
但按照规定,她们也不应该握手。
太奇怪了。
好吧,一杯水而已,医师环顾一圈,偷偷去接了一壶,正要递给她,身侧突然出现一双皮靴,大惊之下差点将水壶摔了。
但那双粗糙的手接住了水壶。
来人头上还缠着绷带,视线沉重,医师慌张站起来,“卡兰德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先退下。”女人嗓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鼻音,她的伤正是拜祝余所赐。
“好的,不过……”医师看了看祝余一眼,还是没忍住多嘴,“尽可能不要再打了,马上就要上场,不好处理。”
女人嗯了一声。
有了百鸟出逃的先例,现在整个Paradis都被重兵把守,卡兰德皱眉凝视片刻,将水壶抵到少女唇边。
“喝吧。”
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祝余的信息素渐渐控制不住的外溢,很淡,和那日小屋中浓烈的香气截然不同。
卡兰德隐隐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一位Alpha战士该有的信息素,太干净温和了,人的情绪是会反应在信息素上的,遭到这种对待,她不可能一点怨气也没有。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祝余小心的看了卡兰德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你不怕我下毒?”卡兰德问。
她们毕竟是敌人。
祝余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你是一位战士,”祝余顿了顿,“战士是不会对弱者动手的。”
好吧,这句是胡诌的,她只是真的很渴,她得活下去。
卡兰德沉默片刻,“曾经是。”
她将水壶举起一点,好让祝余更方便咽下去,低声说:“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们说,是我将你击败……不,不是这样的。我输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卡兰德多时,躺在医疗舱裏一遍遍复盘混乱的记忆,她一度以为自己疯了。
医生说是脑部遭到重击导致的记忆紊乱,但卡兰德不会忘记,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每一次失败,她正是以此撑过了最痛苦的解离态。
祝余不知道南宫对她做了什么,这个问题黑帽子之前就已经问过,只是两人前后的处境完全逆转了。
祝余想了想,轻声说:“生命很宝贵啊。”
卡兰德再次陷入沉默。她就像一块盘石,堵在祝余面前,然后极为缓慢的,开始出现裂痕。
“你是一位战士。”最终,她重复了祝余的话,很坚定。
“我是吗?”祝余笑起来,“我还以为我挺没用的,答应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失败了就开始找借口,把讨厌的事情都想象成是梦。”
不愿相信的,她会有千万个理由去搪塞,骗骗自己,也能感到开心。
大部分时间,她都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
一肚子话无处言说,祝余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怎么对敌人也话这么多啊,难道她还指望通过话疗策反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