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不清楚那看似平静表面下翻涌着怎样的痛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唇齿间更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无声厮磨。
祝余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意识到,即使自己在文字中曾见过白述舟的生平,却依然对她很陌生。
就像握着史书回望,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会变得很渺小。
她会变得很强大,然后呢?那些曾经的旧伤,是否还会在寂静的夜裏隐隐作痛?
她只窥见她月明风清的未来,却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月亮是如何升起,更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少女骤然低落的情绪,白述舟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毫无威胁,倒像骄矜的猫咪亮出粉嫩的爪垫,轻轻拍了拍。
清冷的嗓音带着情欲的微哑,蹭过她敏感的耳廓:“专心点。”
和我接吻,要专心一点。
月光般的声线,掺着一点慵懒的鼻音,那郑重其事的告诫口吻,对于白述舟淡漠的性格来说,几乎是在撒娇了。
祝余眨眨眼,捕捉到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餍足笑意,分明是对这个吻很满意。
心尖发软,双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脸,印下一个更轻柔的啄吻。
阴谋算计、宇宙兴亡,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唯有彼此相贴的体温、交织的呼吸,才是疲惫灵魂唯一的锚点,让她确信两颗心正在靠近,不仅仅是在易感期爆发的那夜,是信息素和荷尔蒙催化的结果。
白述舟轻轻碰了碰少女的发梢,垂下的眼帘忽然又睁开,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条理清晰地为她剖析诡谲的时局,叮嘱祝余不要对联邦相关事务做出任何回应。
哪怕是正面的,未来的某天也有可能变成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已经要求军部重视虫族泛滥的问题,但很显然,生为‘万灵之长’的帝国贵族们傲慢的认为,区区虫子不会对帝国基业造成太大威胁,她们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联邦。
更卑劣的是,某些人认为,唯有战争,掠夺,才能实现最快速的原始积累和……消耗。
白述舟阖眸,皱起眉,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眼底尽是悲悯。
她轻声说,帝国病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祝余掌心画着圈,将那些冰冷的算计一点点拆解给她听,如同交付一份沉重的嘱托。
复杂世界在她冷静的叙述中被层层剥开,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恍然间,祝余觉得她已经站在最高处俯瞰世间,而自己是她最得力的臣子,蓄势待发,野心勃勃,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可她的君王太过苍白纤弱,像琉璃一样易碎,祝余忍不住拾级而上,近乎冒犯的停驻在她身边,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你的身体,还好吗?”
“一点小毛病罢了,”白述舟顿了顿,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抬手捏了捏祝余的鼻尖,试图驱散那份凝重。
“是因为我很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裏,银发散乱,平日裏凌厉的轮廓被柔化,显出几分难得的、毛茸茸的脆弱。
“我的精神力太强,体能无法承担,容器过载就会溢出来,出现一些混乱的情况,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祝余心头却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以前她坐到床边,即使白述舟不理人,她的尾巴也会轻轻的缠上来,比她本人诚实很多,身体上的反应可爱得不得了。今夜却毫无动静。
她累极了,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浅蓝色的眼眸在背光处明明灭灭,最终缓缓垂下。
已经到了白述舟休息的时间。
“我帮你按按?”祝余放软声音,凑到她沁凉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会舒服很多,你睡吧,睡饱了才能养好身体。”
“不。”她又抬眸,盯着她看。
“我不用那个的,”祝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科学院使用异能确实很危险,于是蹭了蹭,轻声说:“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好吗?”
少女轻蹭的动作太过柔软,明亮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就连心头的阴霾都隐隐驱散。
理智上催促着,她应该让她离开。
可白述舟淡淡挑眉,明知故问,小拇指颇有些恶劣的戳了一下祝余腰间的软肉,声音很轻:“那个,是哪个?”
不可言说,不可明说,只有她们两个知晓。
祝余握住她使坏的手,气氛忽然就变了。
用如此清冷、公事公办的神情,质询着这么私人的话,一阵酥麻的痒意从相触的指尖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