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说起帝国和联邦的宿怨,白述舟也一直很克制,她理智淡漠的用了很多中性词去描述,可此时此刻,全部的情愫、感官,仿佛都投入了与祝余的亲吻中。
是宣洩,是沉沦,是压抑在痛苦深处,无声的悸动。
而她的压抑,她的痛苦,她微小的停顿与喘息……统统被祝余捕捉到了。
祝余的泪,是为她的痛而流,也是为自己的迟钝而流。
在这片名为白述舟的苦海裏,她像一尾跃出欢愉水面的小鱼,固执地为她的伤痛哭泣。
泪是她的,痛却仿佛也刻进了骨血,再也分不清彼此。
白述舟用最放松的姿态忍着痛,点了点她的唇,“没事,继续。”
人在最脆弱时,本能地渴望亲密,贪恋那片刻的麻痹与温暖。
而祝余对于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就像那天清晨醒来,白述舟已经消失不见,她总是这么特立独行,独自撑起所有。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我去叫医生来吧?”
“我们不是恋人吗,告诉我吧,我也想要为你分担呀,不要什么都不说……”
短暂的沉默后,轻轻的,白述舟竟然笑了起来。
她又作势要亲她,完全不顾颈间滚落的血珠,在被祝余制止后才轻抬眉眼,“不行,不想聊这个。”
不是直接的沉默,而是“不想聊这个。”
这已是一种退让,试探性的,带着疲惫的撒娇。
但祝余没能领会这份复杂的妥协。
她只捕捉到那一点软化,便急切地拉开被子,想要确认她的安危,就像在出租屋时那样,为她检查伤势。
她们之间的界限早已经很模糊,从按摩,到照顾,不用隔着毯子,肌肤相蹭,熨贴而舒适,效果会更好。
但拉被子的举动,却很冒犯的越过了最后防御的界限。
“别动!”
冷空气乍然钻进皮肤,那些还未来得及痊愈的伤就这么猝不及防,暴露在空气中。
白述舟瞳孔骤缩,一叶竖瞳变得很尖锐,身体猛地一僵,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带着幼兽般惊惶的低吼:“别看我。”
清冷嗓音此刻异常沙哑,像是混合着砂砾,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骤然降低的音调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祝余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没看清的伤痕反而让心脏更加不安,颤抖着狂跳。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再次扯开,此时孱弱的白述舟根本无法拒绝。
可女人眼尾泛红,闪出惊讶、屈辱的光,不愿被看见。
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但她此时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竖起尖刺、将自己保护起来,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不对、不对……思绪短暂清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白述舟张开毫无血色的唇,想要对祝余说些什么,但这清晰意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挤出几个破碎音节,便迅速被一片混沌的迷雾吞噬。
她看起来糟糕极了。
“对不起——”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白述舟仰起脸,细密的冷汗浮上额间,用最后的力气咬牙道:“出去!”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如最初将她拉近时的绝对掌控,此刻却又用于将她狠狠推离。
刺耳的呼叫铃响起。雪豹骑士幽灵般出现,强硬地将失魂落魄的祝余“请”了出去。
距离不断拉大,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祝余终于注意到,那片柔软的大床更像是一座孤岛。
床侧没有鞋子,没有轮椅,没有……自由。
脸上泪痕未干,被白述舟触碰过的地方仍在灼烧般发麻发痛,那份感同身受此刻化为实质的利刃,反复碾压着她的心脏。
因为在爱人身上,那种难耐的痛尤其明显。
她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竟然让白述舟独自忍耐了那么久。
祝余想要挣脱雪豹骑士的控制,她不能就这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