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星不太会说谎,但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停顿,反而让人更加无从分辨她的真实情绪。
戈洛瑞尔自以为计谋得逞,按耐不住的狂喜,她在偌大庭院中来回踱步,喃喃道:“看来祝余真的死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是牧星杀了她?还是死于那场爆炸?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祝余死了,那个位置也该空出来了。
戈洛瑞尔打开光脑,给下属发去消息,要求她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黑稿一股脑全部发出去。
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戈洛瑞尔皱起眉,卡了?怎么可能,这可是帝星全覆盖的星网。
她不信邪的叫来下属,命令直接传达,下属迟疑的卡顿了一下,低声问:“毕竟死者为大,皇室还没表态,您确定……?”
“皇室没有表态,就已经代表了她们的态度。”戈洛瑞尔冷哼。
“可是,这么大的消息,服务器都撑不住了,下面的声音恐怕不太好压,我担心——”
“那群愚民引导一下就好,哪有什么声音?不想死,就快点去办!这次必须抢在封寄言之前控制舆论。”
科学院,Genesis实验室。
封疆的目光从后臺监测的大屏上移开视线,眉心微蹙,银勺有节奏的搅动着咖啡,散出氤氲热气。
封寄言背手站在封疆身后,恭敬俯身,麻木的瞳孔只有在斜瞥时才映出一点光,“母亲大人,我们真的不出手么?”
“怎么,白述舟终于给你下达了新的合作么?”封疆漫不经心地回眸,两双狭长的狐貍眼睛对上,无声暗流涌动。她在试探,尽管她是她的女儿。
“没有。”封寄言低垂着眼睫,回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放纵戈洛瑞尔,她的野心很大,目标同样是公主,万一让她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别像戈洛瑞尔一样,尽说些蠢话,”封疆仰起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封寄言的下巴,“自以为抛出了鱼饵,殊不知自己也身在局中。”
“记住,站在高处的意义,是看得更开阔,白述舟没这么容易妥协。”封疆漠然的眼底闪过棋逢对手的欣赏和狂热。
“她身边没有守卫,只是表象。”
封寄言微愣,随即顺着母亲的引导反应过来,失声道:“公主的指令,对于雪豹骑士来说,高于陛下?!”
这些雪豹骑士奉命守卫白述舟,保护好她,便是最高指令。
但现在,她们却违背了这项守则,被白述舟调往各处。
“那祝余呢?”封寄言下意识追问。
封疆抬眸,眼底同样罕见的流露出困惑和迟疑,但很快就优雅吹散咖啡氤氲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
当服务器经过紧急抢修后,戈洛瑞尔买的黑稿刚发出去,瞬间就被民众铺天盖地的哀悼和缅怀淹没。
民心似流水,可以操控、愚弄,当然也会失控,反噬。
失去管束的谣言愈演愈烈,贵族们在这场狂欢中恨不得将所有罪名统统安在祝余头上,仿佛只要用天花乱坠的批判就能扰乱所有人的判断。
那些模棱两可的谣言越是压制越难以说清,白述舟干脆放任不管,请君入瓮,为贵族们自娱自乐的表演行为再添一把柴,只等着最后收网的时刻。
自、寻、死、路。
即使这裏的网络被切断,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侧耳倾听,静默的电磁声隐约浮动,白述舟环拥着白鸟,她浮于表面的温柔未达眼底,竖瞳深处唯有一片压抑的漠然和杀意。
那朵小花还开着,祝余的精神力并未消散。但敌人在暗,她们竟然胆敢向她出手……!
“别怕。”白述舟低声说,“人总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死亡,总和痛苦紧密联结。
白鸟多日没有接受治疗,此刻惊惶恐惧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即使白述舟也在尝试将温和的精神力覆在掌心,一点点梳理着她躁动不安的情愫。
可女孩抬起纯白色眼睫,在白述舟看不见的暗处,直勾勾盯着她的腺体。
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祝余几乎完全将脸贴在玻璃上,她看见白鸟那只虚拢在白述舟颈后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无意识地、带着某种依赖与本能,触碰向白述舟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
腺体。
这裏就连她也没有触碰过。
可白述舟对白鸟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