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祝余终于可以确定,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痛苦已经压倒了幸福。
不能拒绝,不能躲避,不能……道歉。
舌尖只剩下血腥与铁锈味儿,尝不到一点甜。
祝余扭过头,深呼吸,“我不欠你的,白述舟。”
“我答应过要治疗好你的腿,现在已经做到了,白鸟能治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不可逆损伤我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抬手用力扯下耳钉,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恍若未觉,很快就凝出小小的血珠,艳丽的色泽比那枚宝石更加刺眼。
白述舟是如何将戒指压在她掌心,她就同样的将耳钉塞回去。
“还有账单上的钱,我会依次退回去。”
她咧开一个笑容:“我们两清了,你放过我吧。”
刚亲吻完,她的唇间现在都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发间。
终于鼓起勇气吐出这些话,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的胸膛间似乎乍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轻飘飘的抽搐着。
两清?床上的女人撑起身,月白色绸缎被压出数道皱褶,静默良久,忽然笑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祝余咬了咬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你太痛苦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白述舟从不相信什么虚情假意,她这一生听过太多狂热的追捧与喜爱,可这句话从祝余口中说出,却让她脸色骤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祝余,你只是太累了,有事等回去再说。”
祝余:“我不回去,这裏才是我的家。”
“家?”白述舟扫了一眼周围灰扑扑的环境,这间公寓加起来还没有她寝宫裏的卫生间大。
祝余能看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即使白述舟并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想要换个环境,我没意见,但不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述舟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试图从身后去勾祝余的手。
但少女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撤开一步,让白述舟那只修长的手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
失去了爱的束缚,面对如此强硬的祝余,白述舟第一次有些迷茫和说不出的不安,她无法容忍祝余就这样彻底脱离掌控。
白述舟问:“你喜欢研究机甲,我就给你机甲,你喜欢钱,我就给你挥霍不尽的珠宝。我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甚至允许你在计划外标记我,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么?”
冰冷竖瞳一眨不眨的盯着祝余,步步紧逼,祝余也随之后退,直到撞到柜子,在这个窄小的房间裏退无可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两清?”极轻的语调有些扭曲变形。
白述舟讨厌祝余一次次冷冰冰的拿契约说事,仿佛她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交易。
可事到如今,除了契约她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用以约束祝余的手段。
是的,只有这种白纸黑字的利益链才最为可靠。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既然你要算得那么清楚,就好好看看,违约的代价。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凌冽竖瞳直直刺入少女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狭长的眼睛眯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注视着她,就让祝余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
以前签订契约的条件,是她负责给她治疗,还有……
床伴。
曾经祝余有多么高兴,起码能和白述舟靠得再近一点,现在就有多耻辱。
砸门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一下又一下刺得耳膜生疼,混乱、嘈杂,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