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述舟曾以为,哭泣是悲伤的极致,是内心容器满载后,委屈与伤痛唯一的出口。
可现在,祝余连眼泪都封存了。她不敢,也不愿意,向她分享一丝一毫的脆弱。
心口湿漉漉的,还沾染着祝余的泪,恍惚间有火在烧,灼烧着白述舟向来冷静漠然的心脏。
祝余的眼神太空了,空得像掠过荒原的风,她的世界一片寂寥,却再也没有了白述舟的影子。
是压制记忆的缘故吗?不,祝余显然还记得自己,她也只不过是,将祝余原本尘封的童年再次掩埋得更深。
眼前闪过送走白鸟的那个夜晚,驾驶着机甲的白发祝余曾经试图伤害她,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心软。
所以的迷雾都迎刃而解,白述舟宁可祝余继续哭,甚至是恨,也不要这么……践踏自己。
她沉默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颗颗,极为郑重地将祝余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
“祝余,”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裏,“你很珍贵。”
“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值得,而不是——”深呼吸,她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塞,“不是为了取悦我。你永远不需要用这种事来换取什么。”
“我给你的承诺永远有效,不论你想要什么,我只希望你开心。”
“对不起,”察觉到女人压抑语调中的痛楚,祝余的第一反应还是道歉,她咽了下口水,鼻音依然很浓,藏也藏不住,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生涩的思绪和诉求更清晰:
“我……我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静一静……可以吗?求你……让我离开这裏……”
“离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白述舟最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情绪,但看到少女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又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松开钳制的手,转而用冰凉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去祝余脸颊上未干的湿痕,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好,我们离开这裏。”白述舟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祝余的“我”悄然替换成了“我们”,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姐姐,小余想去哪裏?”
“你宫殿裏的东西,我都命人搬过来了。当然,它还属于你,想回去吗?”
祝余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的黑发也像是她的尾巴,无精打采的垂落。
“那,之前我们暂住过的那颗星球呢?”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的反应,在少女漆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一点神采后,白述舟才轻声补充,“可惜,那裏现在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可能沦为一线,居民也都已经搬走了。”
祝余抿紧了唇,眼睛再次黯淡。
她没有给出答案。
“都不是吗?”白述舟耐心得惊人,她仔细观察着祝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微微倾身,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祝余的手臂,带来微凉的痒意。
从祝余空洞的沉默中,白述舟清晰的探知了她的边界。祝余只是渴望脱离现状,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她甚至没有一个模糊的构想。
没有欲-望,没有期待,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奉献。
此刻的祝余无限接近于Genesis的终极目标,人形兵器不需要有自我意识,哪怕记忆已经被封印,那些经历却难以磨灭,深刻的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祝余才是03。无数人觊觎着双鱼玉佩和她本身的力量,这样的她一旦落入别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们希望她能像救世主一般扭转末世,又或者是存放力量的容器,偏偏祝余还是治愈系……她那么心软,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虎视眈眈的贵族、联邦,还有南宫……祝余绝对不能离开。白述舟异常冷静地得出结论。
她可以精心布局,将白鸟送走保护起来,却从未想过要放任祝余离开自己身边。
不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的局面还在她的控制之内。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的陪伴,她们如此契合,命中注定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她们的匹配度可是百分百,生命树从未出错。
祝余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白鸟,所以,白鸟是在接受治疗之后很短暂的时间裏,被封疆擅自带去检查的?
白述舟咬了下唇,目光沉下去,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名义上03已经离开,祝余还是安全的。
思绪流转间,白述舟轻轻牵起祝余微凉的手,从瑟缩的指尖开始,慢慢将那只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是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只是被她流露出的温柔所软化,藏得很隐蔽。
“我在上城区有一套临湖的私宅,从未有人住过,视野很好,也很安静。我把那裏送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呼吸之间就为祝余安排好了近乎完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