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某种屏障破裂,她还是第一次,直接地触碰到了自己最阴暗的情绪。
她恨白述舟。
恨她当年的抛弃,恨她签订协议赎买自己真心时的傲慢,恨她永远将自己蒙在鼓裏、像对待一个无知玩物般,戏弄掌控的姿态……
她确实有太多理由应该恨她。
可是当祝余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在这份恨意之上,仍然抑制不住地涌起心疼和难过。
她曾发誓用生命去效忠、去守护的女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坐在身前。
银白长发凌乱垂落,那双本该睥睨天下的浅蓝色眼眸,甚至沾染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捧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蛋,见祝余没什么反应,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推到她手中。
“你看,它多像你呀……”
像我?一颗蛋……像我?
祝余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去。
她早已经心如死灰,再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就连那些恨意都可以强行忽略。
指尖触碰到那颗琉璃蛋,有一瞬间竟像是被烫了一下,祝余已经很多次将它捧在心口摩挲,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它也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漂亮蛋而已……
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冲入脑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祝余一直被蒙在鼓裏,她甚至不知道白述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这颗蛋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外来物。
之前所有人都嘲笑她们不可能有孩子,就连祝余自己也这么认为。
所以当她第一次遇到白述舟僞装的苏屿时,才会那么失态,那么激动,后来却被拆穿,也只是一个骗局。
祝余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被骗太多次了,以至于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直勾勾地看向白述舟。
那绝对不是开心的表情。
混合了迷茫、痛苦、怀疑,甚至还有残存的恨……
白述舟温柔贴近少女的面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脏猛地沉下去。
修长指节不动声色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脸上那份摇摇欲坠的完美笑容。
祝余带着龙蛋失踪了多久,她就担心了多久,震颤的心跳一刻也无法止歇。
她反复告诫自己,一定是那个孩子对于童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故意用这种方法报复她,这一定不是祝余的本意。
这是她应受的惩罚,只是不该牵扯到龙蛋,它还那么小。
白述舟一路都在追踪线报,祈求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们。她看着照片中,祝余就是那么将最为珍贵、脆弱的龙蛋,简陋而危险的挂在胸前,和陌生女人有说有笑,就连那些善良的路人都比祝余更紧张在乎……
祝余愿意为了平民牺牲自己,却似乎从未想过,要为了她们的孩子而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大爱固然令人动容,却也让白述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外的冰冷与恐慌。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独一无二的追随和偏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她们的孩子,似乎都成了可以“一视同仁”的对象。
只要一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孕育出的孩子,可能会被它另一位母亲冷落……白述舟便觉得心口像被无数银针反复穿刺、搅动。
那些因她心绪剧烈波动而失控蔓延的精神藤蔓,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将祝余更深地禁锢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祝余钝痛的心跳,仿佛一下下直接敲打在白述舟的心尖上。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骄傲和理智正在崩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泪水从眼尾溢出。白述舟缓缓收回视线,低垂眼眸。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祝余拒绝她的夜晚,即使她忍着细密刺痛套了汝环,和祝余耳垂上的耳钉是情侣款,这样极致的占有欲和浪漫,祝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情趣和期待被虚掷,只剩下难堪。
而现在,被祝余冷眼相待的,是她们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