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罩衫,两只胳膊上还拢着套袖,指缝里沾着没擦干的草汁,额上起了一层薄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家医早听亲随说了原委,此刻虽见世子面色红润,却也不敢耽搁,先仔仔细细诊过脉,看了舌苔,又拿银针小心翼翼地沾了点上司嘴角的污血。
看她表情越来越凝重,长史刚咽回肚子里的一颗心不禁重又提了起来,追问,“如何?”
家医摇摇头,从药箱里取出第二根银针,一一沾过安阳侯世子案上的餐食。
长史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大夫试毒,只牢牢盯着那根长针。
甫一碰触到芥兰鲜绿的茎叶,一股不祥的铅黑便立刻顺着银白的长针攀爬了上来。
展昭面色一肃,转向一旁楚留香的席案,道,“探这个!”
家医将席间众人的案席一一验过,却俱是摇头。
整整一百零六道菜里,只有安阳侯世子的餐食有问题。
三碟下酒,两盘荤菜并一盘素菜,外加两碗汤和四碟瓜果,竟然全都被人投放了剧毒,无一幸免。
长史的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安阳侯世子反倒比他稳得住,神情洒脱,大笑道,“如此天罗地网,我竟也能捡下一条命,可见是福大命也大啊,哈哈!”
长史简直拿他没办法,哭笑不得,经这一提醒,转而又想起了先前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来,遂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错非芒青少侠带着解毒的丹药,您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哪里还有插科打诨的机会!”
话毕,他郑重向芒青一礼,“少侠救命之恩,某感激不尽。待今日事了,侯府定有重谢。”
话语虽委婉,但在场之中,除了阿飞和胡铁花,哪个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立即便听出了其中潜藏的弦外之音。
从前,芒青把疑心搁到到别人头上,李寻欢只觉得她想事情周全又妥帖,是个不让家里人操心的好孩子。
现下,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做好事,倒反遭了怀疑,虽情知合理,李寻欢却也没忍住蹙眉。
他心中不快,当下便毫不遮掩地表现了出来,“世子遇刺,我等又是江湖中人,自然须请神侯府捕快和刑部郎官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楚留香短暂地和姬冰雁对上了视线,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讥诮。
当事人芒青倒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毕竟一切都只是策划下的黑手而已,呵呵。
遇到挫折不要慌张,先往策划头上记一笔。
本游策划不是好鸟,她同时期在玩的地球online更是屎中之屎,将玩家捶打得如同潮汕牛肉丸般Q弹。
安阳侯世子夹在中间,整张圆脸都皱了起来,几番欲言又止,好在亲信的超高办事效率使他并没有为难多少时间。
如今,冷血、追命、铁手和无情四人俱皆受命回京,为紫禁之巅一战驻防。
在这样紧要的节骨眼上,安阳侯世子竟在府内遇刺,实在不能让人不多心。
论理来说,四大名捕都须得镇守神侯府的四方阁楼,但遇上要出公差的任务,却大多只由铁手三名师兄弟查办,无情则常年坐镇神侯府,处理京中事务。
是以,看到来人时,安阳侯世子和长史也并没有感到几分意外。
无情仍旧穿着一席月白色宽袍,唯有定睛细看,才能发现腰身和领口的样式有细微的差别,并非先前那身。
常年不见阳光,让他较之旁人更少几分血色,青色的血管几乎要透出皮肤,反衬得他眉眼更清、更冷。
芒青正和司空摘星互相踩着对方的鞋边玩,玩到急眼处,动静也不由大了起来。
李寻欢睨一眼阿飞,暗叹口气,却仍任由小年轻和司空摘星闹腾,直到无情一行走近,才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芒青闻声,立即若无其事地端正站好,顺带谴责地瞥了司空摘星一眼,试图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