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指挥作战这东西,说白了,常在军中的人,对于如何作战都有自己的见解,一场战役还未开始,麾下的裨将、军师就会提出许多建议,而这个时候主官最难的不是没有办法,反而是建议太多,最后不知究竟该用谁的计策。
“因此最终下决定,才是主将的任务,一个决定便关系到全师上万人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一场战役的胜负。”
冯国用闻言就不再说话了,而其他人也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都在思考如此改革的用意。
就在这时,鲁锦又补了一句,“刚才夏煜说到军改的重点是正规化,那么什么叫正规化,正规化就是标准化,工业化,这并非是指军队用何种武器,用何种战术,而是从根本上的建军思路做出改变。”
鲁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这种正规化的军队,和以前朝代的军队有何区别呢?
“打个比方,以前的军队就像是家庭作坊,就好比前宋的岳家军、种家军、折家军,各家都有各家密不外传的练兵法子,也有自己惯用的作战战术,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全看各家将领如何带兵,如何练兵,惯用何种战术,那么这种传统军队,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呢?”
不等众人回答,鲁锦自己就接着说道。
“优点是这种军队的上限高,碰上韩信、霍去病、卫青、李靖那样的将领,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往往能打出不可思议的战绩。
“缺点是下限也低的令人发指,碰上李广、李广利、夏侯惇、范文虎这种人,那不就是纯粹给敌军送人头吗?
“另外这种家庭作坊式的传统军队,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将领在军中发挥的个人作用太大,一旦将领牺牲,或者被调职,同样还是那支军队,换一个新来的将领,就无法指挥,不会作战了,原来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也可能变得战绩平庸,这支军队也就废了。
“同时若是将领犯浑,朝廷还不好处置他,因为这支军队离了他玩不转,将领便会挟军自重,以此跟朝廷讨价还价,甚至是阳奉阴违,听宣不听调,乃至公然造反投敌,这就是军事门阀,简称军阀!
“而军队正规化是什么?就像是大工厂生产的流水线产品,做出来的东西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各支人马都使用同样的编制,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战术,同样的训练大纲,同样的作战条例,还有同一个军校教出来的参谋班子,帮着分担各种庶务。
“这样做的目的和好处是什么?一来,可以同时拉高军队的下限和上限,即使将领才能较为平庸,有这么多专业参谋辅佐,只要按照作战条例和指挥流程来打,也不会打出太差的战果。
“不仅如此,有了参谋班子帮忙分担庶务,碰上那种才能突出的将领,这种制度之下,更能发挥将领的全部才能,打出令人惊才绝艳的战绩。
“二来方便补充,野战军,内卫军,都按相同的方法训练,这样即便前线的某个师伤亡了三千人,立刻调集三千内卫军补上,拿起野战军的武器,不用再次训练就可以马上投入战斗。
“这样再配合轮战制度和兵员补充,就可以很好的保持该部的战斗力,让军队可以承受更高的损失,打以前不敢打的高烈度战争,不论是多长时间的苦战,鏖战,军队都更不容易崩溃,不像以前的老式军队,损失稍微大上一点,军队立刻就崩溃了。
“其三,军队正规化也可以让军队成为真正的国家公器,而不是某些将领手中的私兵,防止将领挟军自重,对于那种听宣不听调,阳奉阴违,乃至于敢造反投敌的将领,朝廷随时可以处置,说换就换。
“即便马上换一个新将领上去,军队的战斗力也不会下降太多,更不会出现新将领无法指挥老部队的问题。
“这便是标准化和家庭作坊的区别。”
众人闻言顿时连连点头,皇帝这话听起来确实有道理,但恐怕陛下更在意的还是第三条吧,防止军队变成将领的私兵,防止将领挟军自重,这才是长期和平的情况下,最应该注意的事情。
一旦鲁锦这种新军制推广开来,像是原历史的明末辽镇,洪承畴、吴三桂、左良弼那种将领军阀化的情况,应该就不会再次出现了,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正所谓凡事无绝对,如果朝廷出现制度性的崩塌,还是有可能出现的。
历史上历朝历代制定的制度和政策,刚开始哪样不是好的,可最后不也都出了问题,不过真要出现制度性的崩塌,那也就离亡国不远了,还操那么多心干嘛。
冯国用这时又说道,“要是这么安排的话,那我没问题了,师级指挥部如此设置,既保证了兵力使用上的灵活性,还能多安置几个被裁撤下来的将领,相当于把旅级指挥官全都放到了师部做副官,也不是不行。”
言罢他又看了眼鲁锦,“陛下,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裁军和军改?”
鲁锦当即道,“没有足够的武器怎么改,总不能只改编制,让将士们还继续用长矛吧?”
接着鲁锦又看向了陶广义问道,“总装那边什么时候能量产新枪?”
陶广义立刻道,“盖厂房还是比较快的,设备也一直在制造,工人也有以前庐州铁厂造燧发枪的熟练工,可以把他们调过来当技术骨干,再招一些学徒工学习,最晚今年年末就可以开始进行试生产,明年开始正式投产。
“按照年产十万支的产能来算,那一个月就是8334支,一个月就能换装四五个团了,明年开始军改,绝不会耽误大军换装。”
鲁锦点点头,“那就明年正式开始军改,今年趁着还未改革,先把国内的最后一仗打完,总参那边要在一个月内拟定一份作战计划。”
“是!”夏煜当即答应下来。
众人听到皇帝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国内的最后一仗,那肯定是贵州和云南无疑了,看来今年就要对云南下手了。
散会之后,大家各忙各的,陶广义去督促兵工厂的建设,夏煜跑去策划收复云南的战役,张必先却在下值之后回到家中,他暂时还和陈友谅一家住在一起,陈友谅虽然去了南洋,但他的家人还留在建康,鲁锦不发话,他也不敢把妻儿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