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随之废弃,安格和矿工遗孤们靠着烂泥滩上的贝类和偶尔能捡到的腐肉活到了现在。
老祭司说这是乱世,旧神陨落,新神升起,高位存在们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厮杀,而凡人只能在烂泥中挣扎求存。
安格问老祭司:“新神来了会怎么样?”
老祭司沉默很久,说了一句安格听不懂的话。
“那些存在不是为我们而来的,我们只是恰好活在祂们投下的阴影里。”
安格听不懂这句话,但记住了那种语气。
一阵尖锐的呼啸从头顶掠过。
安格抬起头,看到一道金色的光弧划破天际。
他知道那是神殿祭司在狩猎异端,上一次神殿祭司路过烂泥滩时,带走了村子里三个能说话的孩子,说他们被灰色污染了。
金色的光弧消失在天际,安格低下头,继续挖贝壳。
在离安格三万里之外的地方,灰月王朝曾经的帝都废墟上,一座虚幻的灰色高塔无声矗立。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祭司跪在高塔前,他在颂念灰主的名字,希望得到灰主的帮助。
他的孙女被神殿祭司带走,罪名是在梦中见到了一座灰色高塔。
老祭司不知道自己跪的是源流还是什么其他的神,他不在乎。
高塔的顶端,姜林化身的意志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个老祭司的孙女早就死了,在被神殿祭司带走之后就被净化回归。
他化作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五官模糊不清。
他漫步在希亚界域的土地上,走过烂泥滩边的贝壳棚屋,走过高塔前跪拜的老祭司,走过神殿祭司被撕碎的尸体。
源流的影响在这个界域曾经根深蒂固,整个文明都被纳入了源流的神权统治。
但现在,源流撤走了,神殿祭司们仓皇撤离,留下的只有残破的教堂和失去了神眷的无权种祭司。
灰雾开始从海洋的方向向内陆蔓延,那些被灰雾污染的生物让文明千疮百孔。
但真正失去庇护的,是底层。
安格不知道什么是权能,他的世界只有烂泥滩那么大,对他来说,神殿祭司和灰雾怪物没什么区别。
神殿祭司会带走被污染的孩童,灰雾怪物会吃掉活着的生灵,两者都让他的生活变得更糟。
安格想过离开烂泥滩,但他的右腿在去年被一只灰壳贝划伤后就开始溃烂,现在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这样的身体状况,就连走出烂泥滩都做不到了。
他想过死,但饥饿的本能总是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姜林走过安格身边时停了下来。
他没有显露任何异象,在安格眼中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
安格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在烂泥滩,陌生人意味着危险。
“你是哪里来的?”安格用沙哑的声音问,他的声带在矿难中被粉尘损伤过。
姜林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安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贝壳,他可以用来搏命的东西只有这个。
他没有发觉,自己的根源深处有灰雾正在升腾。
与高位隐秘的短暂交集足以让他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就要看他自己的命运。
姜林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安格看着那个灰色身影消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