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溜起身的笪光,赶紧冲到贴墙布满水渍的水银镜前打量自己——完了,两个硕大无比且颜色深沉的黒眼圈,突兀牢牢挂定在本就因肥胖而显得很没精神的眼睛下方,活像蒙李猛他们左右开弓,各揍几拳遗留的模样。
“糟糕……我这怎么见人……”他对镜里的自己纠结苦恼。
但旋即,没过半会便被某个更重要的念头给瞬息压倒干消形象忧虑———现在已经六点,该着急下楼给心爱宝贝准备早餐啊!
昨晚发送讯息时,他可向曹曳燕谄媚保证过这事。
焦思及此,赶紧急急折返回到床铺边,胡乱抓起校服,顾不上此刻自己难看的正脸形象,敷衍穿套好就闪离寝室直奔楼底。
乃至都没来得及用湿毛巾擦洗丑脸,和稍稍整理那如同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笪光跟颗充分燃烧的肉胖炮弹,嗖地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准食堂位置屁颠疾驰。
清晨的青梧六中,每条小径处,现在早已有不少晨练或赶赴班级预习课本的各年段学生零散出没。
受跑步的动声影响,他们挪移过来视线,纷纷从各个不同角度看到这样某副堪称奇观的景象。
有个体型肥胖、浑身挂满赘肉配件的男生,正乱颤脂肪大张血盆。
任由嗓门像拉风箱呼哧地刺耳粗喘,饼脸同时浮呈诡异的担忧和期盼,两条肉腿以与身材极不协调的频率快速倒腾,在路径奋力窜赶。
那画面,充满别扭的滑稽感。
“哇靠,有没有搞错,至于吗?”
穿着运动背心、正在两棵树下压腿的某高个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戴眼镜的瘦削同伴,“那猪头哥儿……是在参加什么隐形马拉松吗?这跑姿……很有癫公范啊。”
对方听闻他的话,无语点推眼镜倾斜细看,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吧,我看更像是感觉食堂快没饭,上赶去抢最后一口吃的。你看他那架势,视死如归的。”
旁边路过两捧英语单词课本的女生,也被这动静吸引。
其中某个扎绑马尾的女生,掩嘴小声对旁边短发同伴指点说道:“诶,那不是高一(7)班有名的笪光吗?他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梦游还没醒吧。”
那短发妹子只冷漠瞥了眼,非常鄙夷毒评道:“你看他衣服皱得跟擦桌抹布似的,头发比鸡窝还夸张。”
而刚从食堂方向离开出来的隔壁班某男生,看到迎面朝自己狂奔的笪光,则是故意很大声对身边朋友调侃道:“赶紧闪开点,让让道!7班的旋风土豆要正面冲过来咯,都仔细点,小心别被刮倒了!”
戏谑的话,引来周围阵阵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低低配合哄笑。
作为当事人的笪光,脏耳并非完全听不见路人的这些议论和嘲讽,各道迥异声线犹如受催化转变成实质细小钢针那般,它们冷酷刺扎穿他的耳膜,残忍窜响识海。
奔跑的燥热与心绪的翻涌,将整张大脸染成赤色,但笪光只是死死咬住下厚唇,放开身体的不安与羞涩喧嚣——因为在自己潜意识里,正有座灯塔即将破雾迸射,明耀坚定,无可撼动。
食堂、豆沙包、酱香饼、豆浆、曳燕宝贝!
这些词汇完美串联构成他现在行动的全部纲领,令外界种种噪音根本无法染指影响到识海,怯弱停步。
笪光为此,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励,尽管让路人笑得更肆意张扬些,就权当为了女友,耍回旋风土豆消磨时间,娱乐助兴。
很快,此行目的地——食堂大门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温暖且混杂融入各类食物的香喷空气扑面而来。
果断先迅速冲到最里面卖包子的窗口,笪光气还没喘匀就喊道:“阿,阿姨…我要两个豆沙包。”
得手热乎乎、软绵绵的面点后,他立马变作陀螺旋风转身,径直滑奔向靠近门口那家备受好评的酱香饼摊位,“大叔,来份酱香饼,多刷点酱!”
在耐心等候酱香饼制作的空余间隙,笪光两只小眼还不停乱转扫描,确认好食堂右边窗口的豆浆机正忙碌工作后。
甫一到手装包好的食物,人就立刻又扑向豆浆窗口,“你好,两杯豆浆,一杯多糖,一杯原味!”不确定自家宝贝喜欢哪种甜度,他干脆都买带过去。
当笪光终于将诸多零零碎碎的吃食——塑料袋里圆鼓鼓的豆沙包、纸袋内香气扑鼻的酱香饼,以及两杯烫得几近提不住的热豆浆,统统妥帖归拢到他双手时,油腻额头早已二度沁出新层细密汗珠。
几缕枯燥发丝被密汗濡湿,狼狈粘贴到自个脑门上。
没有闲心去理会擦拭额角的汗珠,笪光选择全然无视掉这些,笨拙攥紧手中的大堆战利品,像极急于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朝准二人约好的老地方——榕树林荫道随风奔跑。
咚!咚!
伴随飞驰,胸腔里心跳如密集的雷鸣,分不清是冲刺累歇后的喘息影响,还是纯粹因她而起的甜蜜晕眩;这两股热流在他血液里相互莽撞,让赶赴的每步都似踩在狂喜与期待的弓弦上绞弄。
脑海中不断演练两人相遇,开口该说的台词:
“曳燕,给你早餐…”
“等急了吗?我的错…”
“宝贝,趁热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