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这倒也是。”
那人恍然点头,不由侧拍他肩膀,半是同情半是调侃,“加油减肥笪光,说不定哪天就有女生瞎眼,看上你嘞…哈哈!”
周围顿时爆开哄笑,旋即迅速回落,徒留略带尴尬的空气没被挥散。
笪光没再抬头,下颌线稍稍收紧。
尽管清楚同班同学这玩闹打趣并无刀刃,可句句扰人音节依然能像看不见的毛刺,沾扎进他油腻皮肤里,痒痛难忍。
对此的回应,唯有让握力全部坍缩进指间——使塑料把手在他紧攥绞合中吱呀作响,变成笪光发泄郁闷情绪的最佳出口。
“没事。”他告诉自己,“同班没人知道,曳燕宝贝其实早就是我的女朋友。”这个事实比任何哄笑都沉重,也更能定义笪光真实身份。
虽然现在必须保持低调,但总有那么一天……
想到这里,他凭借此念,少许抚平住内心所有毛躁苦涩的褶皱。
踏上四楼,理化实验室的标识严肃且醒目。
曹曳燕跟舍友们齐齐推开303室门板,有股属于旧纸张、木柜灰尘,以及掺和淡淡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沉睡的浮尘在光线中舞蹈。
空间比普通教室大很多,两排工作台尤似沉默的蓝鲸脊背,上面摆放承载满各式仪器,显微镜、酒精灯、试管架、天平秤……
靠墙的高大竖柜,标本在福尔马林中维持永恒固态模式。
“哇,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干净得多,没那么瘆人。”
周晓雯环顾四周,语气轻快评价道:“而且蜘蛛网……”
江小芸走到窗边,用抹布粗略擦拭帘台,手指立刻沾染厚层积灰,她揶揄打断周晓雯不靠谱的后续评价,“干净什么呀,你瞧瞧这灰,起码积淀有三个月,都快能测年分了。”
“嗐,只间隔三个月不算什么,理化实验室嘛。”
接茬的男生叫张明,身材高挺壮实,因性格爽朗、球技娴熟,故在班里蛮受欢迎。
“我听说,实验楼有些教室一学期才仅用几次。”手里象征性拿拄扫帚晃悠,视线却老不经意会往某个方向悄悄乱瞄。
曹曳燕没有加入几人对话。
默默伸出柔荑从水桶中捞起已浸湿的抹布,拧到半干,方转向身边实验台入手清理,她点点推进,使擦过的地方,灰尘与污渍被规律整齐抹掉,光洁如新。
动作稳定连贯,恍若执行某套既定程序。
“曹同学,需要搭把手吗?”
很自然凑挪到曹曳燕负责区域的另外那侧,张明笑容敞亮提议道:“这样擦多慢,不如你就单负责台面,底下部分死角全交给我来处理。”
语气热情坦诚,仿佛真就只是个关于工作效率方面,互帮互助的提议。
“不用。”
两字音调尽管偏低,可却能使周围空气直接实质冰冻。
曹曳燕拒绝完,便专注于手头抹布擦拭,未再跟他搭话,侧颜线条冷淡娴静。
导致对方满挂殷勤的笑脸,被迫尴尬曝晾半空,只能非常识趣哦声点点头,顺势用刚拿起抹布的手撤离台面。
好似那本就是张明的预备动作,假装果断,转身迈步走向相邻区域,仓促忙活清扫。
周晓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借由去洗抹布走动,溜烟跑到舍友旁边,用胳膊肘撞碰江小芸。
水流声中,她的嘴唇朝对方歙动道:“又一个攻略校花失败者诞生。”顺带还多递个你看吧的促狭眼神。
江小芸拧干抹布,同样瞥回打量曹曳燕曼妙蕊背的视线,“哎,张明算是咱班本周第三匹搭讪失败的黑马咯。”
“啧啧…曳燕这无敌勾魂魅力,真真没法说呐。”
低笑咬耳叹道:“就看什么时候继续刷新追求记录叻。”
“嘘——”周晓雯竖起食指,“小声点,别让咱曹校花听见。”
说罢,她顺手抢走江小芸手里那块抹布,转身对准仪器柜面玻璃的陈年指印,认真擦拭。
实验室很快就被集体清扫的起伏合奏填满,交织成片缺乏旋律的BGM。
挥帚扫地时规律粗糙的刷刷刺动,铁皮水桶偶尔磕碰地面的闷响,以及湿布摩擦不同表面时或涩滑、刺耳的乱调,间杂班内同学零星对话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