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便抬眼望向通往楼上的那片深邃黑暗,但随即他就又用力摇晃自己大头,好似要把这不祥的联想直接甩扔出去。
“肯定是那个家伙看花眼而已,自己吓自己罢了。”
笪光试图用这个合理的解释,稍稍安抚住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没过多久,继续下楼的身影,鱼贯闪现,他立刻收束所有杂念,屏住呼吸,把此时全部注意力全都聚焦在耳朵上,像只蛰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捕捉着空气中每丝震颤。
这拨下来的几人,他虽也不认识,但能听出是一班的学生——因为笪光听他们提到了女友的名字。
其中有个高个子边走边用手机照路,光束漫不经心晃过实验楼斑驳的墙壁。
“三楼扫过整圈,没看见曹曳燕。”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难道,她真自己收到消息,提前去了一楼吗?”
旁边的短发男生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随意,“这谁知道呢。”
“唉,白瞎这天赐良机。”第三个矮胖些的男生接口,随即又挤眉弄眼碰了碰高个子的胳膊,“咱本以为停电了,能制造点跟……”
“醒醒吧你!”短发男生毫不客气地粗鲁打断,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还妄想曹曳燕跟你?八竿子打得着吗?快去一楼吧。”
随后,几个人勾肩搭背,尽管脚步和笑闹都跟随他们转过楼梯拐角而远去,可却依旧在笪光心里凿开出极大个黑洞缺口——她竟然没和自己班同学在一起?
明明都回复给他消息,说自己没事的……
就在这时,又有女生的说话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借助她们下来时,手中摇晃的光源,笪光看清为首那个扎绑马尾,人正蹙眉滑动手机的熟悉侧脸——是总爱黏附他女友的周晓雯。
“……然后化学老师一转身,粉笔,啪,掉到他假发上,人没察觉就算了,居然还一本正经地问,同学们,这个反应说明了什么?”
零星的话语碎片里,有个走在周晓雯后头的短发女生正眉飞色舞朝旁边同伴比划。
那戴发卡的女生,听她讲完捂嘴笑弯了腰,手机探照灯跟随肩膀抖动,乱晃问道:“我的天……你们当时居然没笑场?”
“嗐,憋得我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了好吗!”短发女生自己说着也笑出了声,眼角闪隐过泪花。
另外有个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圆脸女生这时抬起头,笑推了她们一把道:“好啦,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下学期据传……”
活泼轻快的交谈和笑声似串串渐弱的音符,最终匿散进楼梯拐角处。
尾随这阵余波娇音飞扬消失,楼梯间再度陷入到空洞寂静当中。
远处一楼大厅隐约传来的嗡鸣,此刻反而衬得二层这片区域愈发死寂,宛若是遭人有意遗忘的真空地带。
从藏身的那间教室门后阴影里缓缓走出,笪光站到二楼楼梯口的中央。
重新按亮手机屏幕,冷白光束成把生硬长刀,划开浓稠的黑暗,略略扫过空旷的走廊——两侧紧闭的实验室门像沉默的墓碑,地上散落模糊的脚印,一切都静止停滞。
没有学生了。
四楼的人,应该全都下来了。
可是……他的曳燕宝贝到底在哪?
“不会的……”
咽喉处发干,笪光的喃喃余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虚幻,“曳燕肯定是像她班里同学说的那样,已经…已经下去…对,就在一楼……只是我刚才没看见而已……”
机械复述这些可能性,他犹如试图修补某个正在漏气的信念。
兴许宝贝走在之前人流中间,被隐晦挡住了?
又或者她自行去了另外那边的应急通道呢?
也可能,曳燕……
心底那股刺骨寒意,相随这片死寂,不可抑制蔓延开来,将每句自我安慰都冻得僵硬。
手机光柱尽头,通往三楼的台阶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好似张无声咧开的大嘴。
自己应该立刻下楼。
去底层大厅,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熟悉倩影,亲眼确认她的安全,然后,再为自己荒唐的担忧长舒口气,乃至自嘲几句。
可笪光双脚此时,就犹如被浇筑进冰冷地面内般,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内心深处,某种更原始尖锐的警报在持续尖鸣识海。